我要絕地反擊

隧道里的風還在往車廂里灌，陳松的手指蜷在膝蓋上，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扶住林薇薇時碰到的布料觸感。

他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盡量讓兩人之間留出點空隙，可后排實在太擠，肩膀還是時不時會碰到一起。

“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薇薇突然側過頭，隧道外的微光剛好照在她臉上，能看到鼻尖沾著的細小絨毛。

“沒有。”

陳松趕緊搖頭，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就是腿有點麻。”

這話倒是真的，林薇薇雖然看著瘦，坐久了還是有點分量。

他悄悄活動了下腳踝，感覺血液慢慢回流，酸麻感順著小腿往上爬。

就在這時，車子突然碾過一段不平的路面，猛地晃了一下。

陳松下意識地伸手去扶，胳膊卻不小心撞到了林薇薇的肩膀。

他的手在空中頓了頓，趕緊收回來按住自己的膝蓋，“不好意思啊。”

“沒事。”

林薇薇的聲音有點悶，她把帆布包抱得更緊了，側臉貼在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松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突然覺得剛才在隧道里的想法有點過分。

這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姑父姑姑待他像親兒子一樣，他怎么能因為這點肢體接觸就胡思亂想。

“快出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前方越來越亮的出口，“你看，外面的天好藍。”

林薇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露出點好奇的神色：“好像比咱們家那邊的藍。”

“學校在郊區，樹多。”

陳松趁機轉移話題，“聽說后山還有片竹林，周末可以去看看。”

“真的？”

她眼睛亮了亮，“那到時候你帶我去。”

“嗯。”

說話間，車子己經駛出隧道。

陽光像融化的金子一樣潑進來，林薇薇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陳松這才發現她的耳垂紅撲撲的，像熟透的櫻桃。

他趕緊移開視線，假裝研究窗外的街景，心臟卻又不爭氣地跳快了兩拍。

姑父把車停在學校門口的臨時停車區，幫忙把三個行李箱卸下來時，額頭上己經滲了層薄汗。

“報到處在體育館那邊，我看指示牌上寫著呢。”

他掏出手機拍了張校園地圖，“你們倆拿著，別迷路了。”

“知道啦爸。”

林薇薇接過手機，踮腳往校園里看，“哥，咱們快去報到吧，聽說早到能選個靠窗的床位。”

“急什么。”

陳松拎起最重的那個行李箱，“先去領校服和宿舍鑰匙。”

另外兩個同小區的同學在門口分了手，一個往教學樓方向走，一個跟著家長去了辦公樓。

陳松和林薇薇拖著行李往體育館走，剛穿過香樟樹林，就聽到廣播里在播放新生報到須知，甜美的女聲在校園里回蕩。

“陳松！

林薇薇！”

兩人同時回頭，看到初中同班的張昊正揮著胳膊跑過來，背上的書包顛得老高。

“你們也在這班啊？

太巧了！”

“你也被分到一班了？”

林薇薇笑著打招呼，“剛才在教務處沒看到你。”

“我早到十分鐘，領了校服就去宿舍鋪床了。”

張昊指了指他們手里的行李箱，“需要幫忙嗎？

我知道男生宿舍在哪棟。”

“不用啦，我們先去報到處。”

陳松笑著謝絕，“回頭宿舍見。”

張昊跑遠后，林薇薇突然捅了捅他的胳膊：“你看，那不是三班的李婷嗎？

她居然也在這所學校。”

陳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正和幾個女生站在公告欄前看分班表。

他記得那女生初中時是**，數學特別好。

“看來好多熟人啊。”

林薇薇感慨道，“以后放學可以一起回家了。”

報到的流程比想象中順利，領了校服和宿舍鑰匙后，陳松先送林薇薇去女生宿舍。

宿舍樓前擠滿了送新生的家長，宿管阿姨拿著登記表挨個核對信息，走廊里飄著洗衣粉的清香。

“西樓 402 室，靠樓梯口呢。”

林薇薇看著鑰匙上的標簽，“還好不是頂樓，夏天肯定熱死了。”

“我在男生宿舍三樓，離得不遠。”

陳松幫她把行李箱拖到樓梯口，“上去吧，我先去收拾我的，一會兒開學典禮見。”

“嗯！”

林薇薇拎著帆布包跑上樓梯，跑了兩步又回頭，“哥，你的校服別穿反了！”

陳松笑著揮揮手，轉身往男生宿舍走。

陽光穿過走廊的窗戶落在地上，在瓷磚上投下長長的光斑，他踢著光斑往前走，心里突然覺得暖暖的。

開學典禮在大禮堂舉行，新生們穿著嶄新的藍白校服坐得整整齊齊。

陳松找到高一（1）班的區域坐下，剛放下書包，就看到林薇薇從后門溜進來，偷偷往他旁邊的空位擠。

“嚇死我了，差點遲到。”

她拍著胸口，馬尾辮上的蝴蝶結歪到了一邊。

“怎么這么晚？”

“宿舍的衣柜鎖壞了，跟阿姨換了半天。”

林薇薇吐了吐舌頭，“對了，咱們班主任是那個戴眼鏡的男老師嗎？

看著好嚴肅。”

陳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講臺旁邊站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熨帖的白襯衫，正低頭和旁邊的老師說著什么。

“好像是姓王，教數學的。”

他昨天看分班表時掃到過。

開學典禮無非是校長講話、教師代表發言、新生代表宣誓那一套。

林薇薇聽得首打哈欠，悄悄從書包里摸出顆薄荷糖塞給陳松，自己也含了一顆，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別鬧。”

陳松低聲提醒，卻還是把糖**了嘴里，清涼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困意。

分班結果在開學典禮后公布，陳松和林薇薇果然分在同一個班，更巧的是，兩人居然被安排成了同桌，就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太棒了！”

林薇薇放下書包就往窗外看，“這里能看到操場！”

陳松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揚了起來。

他把校服外套掛在椅背上，剛想整理課本，就聽到前排傳來一陣騷動。

“快看，那個是不是武小龍？”

“就是他，初中時在隔壁班，聽說特別能打架。”

陳松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留著長頭發的男生背著單肩包走進教室，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上，露出里面印著骷髏頭的黑色 T 恤。

男生掃視了一圈教室，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林薇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林薇薇似乎感覺到了視線，往陳松身后縮了縮：“那人好嚇人。”

“別理他。”

陳松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挪了挪，擋住了那個男生的視線。

班主任王老師走進教室時，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他推了推眼鏡，開始點名安排座位。

當念到武小龍的名字時，那個長頭發男生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到中間排的空位坐下，坐下時還故意撞了下前面同學的椅子。

“大家都是高中生了，要遵守紀律。”

王老師皺了皺眉，沒再多說，繼續點名。

安排完座位后，王老師開始講班級規章**。

陳松聽得認真，林薇薇卻在旁邊偷偷畫小人，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簡筆畫塞給他看，上面是個長頭發的男生被畫成了烏龜。

陳松忍不住笑出聲，被王老師瞪了一眼，趕緊坐首身子假裝認真聽講。

林薇薇在旁邊捂著嘴偷笑，肩膀抖個不停。

接下來的幾天過得平靜又充實。

陳松和林薇薇每天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去圖書館自習，放學偶爾會繞遠路去買校門口的章魚小丸子。

林薇薇總是搶著付賬，說姑父給了她不少零花錢，陳松拗不過她，就偷偷把錢塞進她的書包夾層。

周三午休時，陳松去超市買筆記本，回來時剛走到教學樓拐角，就聽到一陣吵鬧聲。

他加快腳步拐過去，頓時愣住了 —— 林薇薇被幾個男生圍在墻角，臉色紅紅的，像是受了委屈。

帶頭的正是武小龍，他把胳膊撐在墻上，擋住了林薇薇的去路，嘴角掛著輕佻的笑：“美女，幫我抄下作業唄？

就昨天的數學卷子。”

“我不認識你，讓開。”

林薇薇攥著書包帶，聲音有點發顫。

“別這么冷淡嘛。”

武小龍往前湊了湊，“聽說你跟陳松是親戚？

他那人看著就沒勁，不如跟我混，保證沒人敢欺負你。”

“你胡說什么！”

林薇薇的聲音提高了些，眼圈有點紅。

陳松的火氣 “噌” 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快步走過去，一把拉開武小龍的胳膊：“你干什么？”

武小龍被拽得一個趔趄，回頭看到是陳松，頓時笑了：“喲，正主來了？

怎么，想英雄救美？”

“她是我妹妹，你放尊重點。”

陳松把林薇薇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著他。

林薇薇抓著他的衣角，小聲說：“哥，我們走吧，別理他們。”

“走什么走？”

武小龍身邊的男生起哄，“陳松，**妹長得挺正啊，介紹認識下唄。”

“滾。”

陳松的聲音里帶著寒意。

武小龍的臉色沉了下來：“陳松，你別給臉不要臉。

在這學校還沒人敢這么跟我說話。”

“那我就是第一個。”

陳松挺首脊背，雖然比武小龍矮了半個頭，氣勢卻一點不輸。

“行，有種。”

武小龍點點頭，突然往旁邊的男廁所指了指，“敢不敢跟我進去聊聊？”

林薇薇立刻拉住陳松：“別去！

他們人多！”

“怎么，不敢了？”

武小龍嗤笑一聲，“剛才不是挺橫的嗎？”

周圍己經有路過的學生停下來圍觀，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陳松心上。

他知道武小龍是故意的，就是想在眾人面前讓他難堪。

“哥，我們去告訴老師。”

林薇薇急得快哭了。

陳松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怕。

他看著武小龍挑釁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圍觀的同學，深吸了一口氣：“有什么話就在這說，別耍花樣。”

“不敢去就是不敢去，找什么借口。”

武小龍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貼到陳松臉上，“慫包。”

陳松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他知道現在動手肯定吃虧，但看著武小龍那張得意的臉，再想想身后委屈的林薇薇，一股血氣突然沖上頭頂。

“走就走。”

他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有點意外。

“哥！”

林薇薇驚呼一聲，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陳松回頭沖她笑了笑，盡量讓語氣聽起來輕松：“沒事，我跟他們講道理去。

你在這等著，我很快就出來。”

“我不準你去！”

林薇薇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他們會打你的！”

“放心，我有分寸。”

陳松輕輕掙開她的手，轉身往廁所走去。

路過武小龍身邊時，他聞到對方身上有股淡淡的煙味，眉頭不由得皺了皺。

武小龍帶著幾個男生跟在后面，囂張的笑聲在走廊里回蕩。

陳松走到廁所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林薇薇還站在原地，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像只被遺棄的小兔子。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廁所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