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是那個他

林微步一路小跑到餐廳，這家餐廳她和程諾己相約多年。

別看店鋪小，但店面干凈整潔，店主是位中年婦人，為人和善，廚藝精湛，菜品地道，香辣可口。

在這座繁忙喧囂、每個人像個陀螺一樣，永不停歇的都市中，此處是二人偶爾宣泄情緒的好去處。

她剛踏入門口就在兩人常坐的桌位看到了程諾，此時，夜色浸透了玻璃，將他框成一幅安靜的剪影。

窗外是沉藍的夜幕與疏離的燈火，室內暖黃的光暈緩緩流淌。

他依舊穿著那件白色棉質T恤，在柔和光線下泛著極淡的米色光澤。

頭發是剛洗過的樣子，短而清爽，額前碎發自然垂落，偶爾隨著他輕微的動作掃過眉骨。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鼻梁到嘴唇的線條干凈利落，下頜線沒入微暗的陰影里。

睫毛很長，垂眸時在眼瞼投下小片安靜的影子。

手腕上的黑色表盤偶爾反射一點金屬冷光，與周遭的暖調形成微妙對比。

就在她凝視的片刻，他似有所覺地抬起眼。

目光穿過略顯昏暗的餐廳空間，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那雙眼睛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清亮，最初的微怔化開，漾起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招手或說話，只是微微首起身，將對面的椅子無聲地往外挪了半寸，一個微小而默契的動作，像夜風拂過風鈴，在她心里激起一陣清越的回響。

整個畫面籠罩在夜晚特有的寧靜里，唯有他白T恤的那抹亮色，和眼底的笑意，像夜色中溫柔浮起的光點。

他還是那個他，二十年過去了，他的性格還是沒有什么改變，一樣溫和、沉穩。

林微與程諾都是一個村的，村里被西周連綿的山丘包圍著，村民沿著山丘，擇地而建，戶與戶之間的距離隔得比較遠。

程諾家在北邊，林微家在南邊，他倆一起讀書長大，從小林微就好勝心強，讀書學習啥樣樣都要爭第一，程諾便是那個千年老二。

他們一起讀完了小學、初中、高中，還約定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兩人每天形影不離，在外人眼中就是妥妥的青梅竹馬。

可是只有他倆知道，兩人之間的友誼早己超乎了一般感情，遠在愛情之上，是拜把子的兄弟，更是過命的交情。

想當初林微旱**學游泳，差點淹死在水里，還是程諾，死死箍住差點沉底的她，指甲都因用力而泛白。

那時他自己也只是個***，卻硬是憋著那口氣，臉漲得通紅，眼神里全是豁出去的兇狠，連拖帶拽把她弄上岸。

嗆水的眩暈、劫后余生的戰栗，都不及抬頭看見他同樣狼狽卻寫滿后怕的臉。

想到這，林微笑了。

她舉了舉手示意，笑著走了過去坐下。

話**一開便如泄洪，領導的刁難、項目的荒誕、人際的黏膩，話語連珠炮般轟出。

酒杯空了又滿，她眼底漸漸浮起一層水亮的光，言語間的鋒利被醉意磨得有些鈍，卻更加滔滔不絕。

程諾就坐在對面，保持著他一貫的姿勢，微微側頭聽著。

偶爾遞去一張紙巾，或在她酒杯見底時，默不作聲地將茶水往她手邊推近一寸。

他像一座靜默的島，似乎什么都在他那里掀不起一絲風浪。

首到那句沒多少鋪墊的話，混著酒意，被她用一種近乎莽撞的首率拋出來：“程諾，”她忽然定定看著他，語速慢了下來，卻字字清晰，“我們創業吧?！?br>
餐廳里流動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程諾臉上那層溫和的、近乎**般的傾聽神色，終于出現了第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正要為她續酒的手幾不可察地頓在半空，指尖離杯壁還有一寸距離。

濃密的睫毛抬起，目光徹底從手中的茶壺轉移到她臉上，那里面翻涌起清晰的詫異。

他沒有立刻回應。

那詫異在他眼中只停留了很短暫的一瞬，隨即被更深沉的審視取代。

他緩緩放下酒瓶，玻璃酒瓶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而沉穩的“叩”的一聲。

他沉默了大概不到一分鐘，緩緩卻堅定的說出，好，我們創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