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木桌前的退出與槍聲

紅木長桌旁的空氣像淬了冰，又裹著灼人的火氣。

“標間的物資，被易家那幫人啃下來了。”

說話的人指節泛白，握著的水晶杯在掌心咯吱作響。

下一秒便應聲而碎。

猩紅的酒液混著血珠從他指縫滴落，在锃亮的地板上洇開一朵朵猙獰的花。

他垂眼盯著那些血跡，喉結滾動：“那批貨，多少人折戟沉沙都沒碰著，易家憑什么？

他們回來了，我這把椅子……怕是坐不穩了。”

話音剛落，周遭便響起細碎的附和。

有人敲著桌面冷笑：“趁他們剛得手元氣未復，正好一鍋端了。”

“順便把陰家那群礙事的也清了，省得夜長夢多。”

附和聲此起彼伏，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眼里閃爍著貪婪的光。

“砰”的一聲，啟臻凰猛地推開椅子站起身。

她指尖劃過桌面，一個個點過在座的人，聲音里裹著冰碴：“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們掂量過？

易家能啃下硬骨頭，就有魚死網破的狠勁。

真把人逼急了，怕是幾大家族的家底，都得填進去——你們就不怕撐死？”

她環視一周，眼神冷得像臘月的風：“再者說，我啟家不過是落戶在此的外姓，哪有資格摻和各位的‘大事’？

你們的事，自己處理。

從今日起，啟家徹底退出。”

“臻凰！”

一個身著錦袍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臉色漲紅，“我們幾家是從小交好的世交，你怎么說斷就斷？

未免太冷酷無情！”

啟臻凰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心里卻在冷笑。

見她不語。

幾位長輩便你一言我一語地數落起來：“果然是金貴的千金大小姐，瞧不上我們這些手段了？”

“既然如此，往后不必來往便是！”

啟臻凰緩緩點頭，將垂落的發絲別到耳后，語氣平靜無波：“那也好，倒還清凈。”

她轉身的瞬間，聽見身后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長桌旁的喧囂與算計，從這一刻起，便與她啟臻凰無關了。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甸甸壓在啟臻凰肩頭。

她望著天邊那輪被云翳啃噬的月亮，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方才長桌旁的酒氣與血腥味似乎還纏在身上，揮之不去。

從小在家族盤根錯節的陰影里長大，她比誰都懂“情義”二字在利益面前有多輕飄飄。

那些長輩罵她冷酷，極端時，她只覺得可笑。

保住爺爺留下的這點家業就夠了，至于旁人的貪婪與算計，她懶得沾，更不屑沾。

“要變天了啊。”

她對著晚風輕聲說，聲音被吹得七零八落。

*槍聲撕裂夜空時。

易云祥靈正扒著父親的褲腿數星星，小辮子上的紅繩還在晃。

“是支援來了！”

有人喊著，絕望里陡然生出的光亮。

瀕臨絕境的隊伍驟然繃緊的神經剛松了半分，“祥云，你干嘛呢！”

大哥粗糲的手掌攥住易云祥靈的后頸，把她半提起來。

平日里總帶笑的嗓音此刻繃得發顫，“聽話，這地方危險，先去二哥那，他兜里揣著你愛吃的桂花糖呢。”

她眼睛一亮，被保鏢簇擁著往后退時，還扭頭沖大哥揮了揮小手。

易云祥靈被護在人群后，聽見**穿透皮肉的悶響，看見父親的黑色大衣在風里揚起又墜下。

不遠處，大哥一襲黑衣立在風里，大衣下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易蟬昊望著疾馳而來的隊伍，那是曾并肩浴血的兄弟，此刻卻端起了槍口。

不容他想象什么，也不容他開口。

**穿透皮肉的悶響炸開時。

易蟬昊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捂住胸口。

淚水，鮮血砸在腳下的雪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