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獵人黃天

雞叫頭遍時，黃天己經綁好了腿上的麻布。

灶房里飄來紅薯的甜香，娘王氏正踮著腳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鬢角的白發發亮。

“今天還去北坡？”

王氏用圍裙擦著手，***熱氣騰騰的紅薯塞進黃天懷里，“昨兒個二柱說那邊有青紋狼蹤跡，那**狡猾得很......知道。”

黃天咬了口紅薯，溫熱的漿汁燙得他舌尖發麻，“我帶了新做的陷阱，只遠遠看著，不硬碰。”

里屋傳來爹黃老實的咳嗽聲，那是十年前打獵被野豬撞斷肋骨落下的病根。

黃天把剩下的紅薯包好塞進懷里，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

“爹，我走了。”

黃老實掙扎著要坐起來，被黃天按住。

男人枯瘦的手背上布滿青筋，死死攥著黃天的手腕：“青紋狼皮能值五兩銀子...... 但命比銀子金貴，聽見沒？”

“嗯。”

黃天低頭看著爹腿上打著補丁的被子，喉結動了動，“等賣了貨，就請李郎中再來看看。”

推開木門時，露水打濕了門檻。

妹妹黃丫抱著個破布娃娃蹲在石階上，小辮子歪歪扭扭的。

“哥，這個給你。”

她把娃娃塞進黃天背包，“娘說它***。”

黃天捏了捏妹妹凍得通紅的臉蛋，轉身扎進晨霧里。

青莽山的露水能沒過腳踝，黃天踩著前人踏出的小徑往北坡走，眼睛像鷹隼似的掃過兩側灌木叢。

背包里的銅壺撞著陷阱機關，發出叮叮當當的輕響。

日頭爬到頭頂時，他在一棵老橡樹下發現了新鮮的狼糞。

“果然在這兒。”

黃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從背包里掏出削尖的木楔子。

他圍著橡樹挖了個三尺深的土坑，底部釘上削尖的竹片，再用枯枝和浮土蓋好，只在最上面留了幾根細細的麻繩。

剛收拾完，西北方向傳來樹枝斷裂的脆響。

黃天立刻貓腰躲到橡樹后面，手里握緊了磨得發亮的柴刀。

三道人影從林子里鉆出來，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大漢，腰間掛著只血淋淋的野兔。

看見黃天布下的陷阱，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

“這不是老黃家的小子嗎？”

大漢把野兔扔給身后兩個跟班，“聽說你爹躺床上后，你就改拾柴了？

怎么，今天敢來碰青紋狼？”

是張三。

鎮上出了名的狠角色，去年為了只熊**，打斷過同行的腿。

黃天手指收緊，柴刀的木柄被汗浸濕：“張大哥說笑了，我就是來看看。”

“看看？”

張三抬腳把陷阱上的偽裝踩塌，竹片在坑里閃著寒光，“這陷阱布得挺專業啊。

是不是聽說北坡有只帶崽的母狼，想撿便宜？”

旁邊瘦猴似的跟班嗤笑一聲：“就他這小身板，不夠狼塞牙縫的。”

黃天慢慢后退半步，后背抵住橡樹粗糙的樹皮：“既然張大哥來了，我這就走。”

“走？”

張三突然上前一步，唾沫星子噴到黃天臉上，“這北坡是老子罩著的地界，你布了陷阱就想走？

把家伙留下，再磕三個頭，爺就當沒看見。”

黃天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是娘用爹的舊布鞋改的，腳趾頭處己經磨出了洞。

“張大哥，我......廢什么話！”

張三抬腳就往黃天腿上踹，“給臉不要臉是吧？”

黃天早有準備，借著后退的勢頭打了個趔趄，恰好躲開這一腳。

他順勢把柴刀扔在地上，抱拳道：“是我不懂規矩，這就走。”

看著黃天幾乎是跑著消失在林子里，瘦猴跟班啐了口唾沫：“三哥，就這么放他走了？”

張三撿起地上的柴刀，掂量了兩下，突然往樹上一砍。

刀刃深深嵌進樹干里。

“急什么。”

他陰惻惻地笑了，“那小子肯定躲在附近偷看，咱們就在這兒守著。

等抓住狼，再收拾他不遲。”

躲在灌木叢里的黃天聽見這話，悄悄往后退。

荊棘劃破了手背，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棵老橡樹的方向。

懷里的紅薯早就涼透了。

黃天摸出一塊塞進嘴里，慢慢嚼著。

他知道張三的德性，貪功又急躁。

等他們守到太陽落山，耐心耗光的時候......黃天摸了摸背包里的另一套陷阱機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青紋狼的嚎叫聲從西北山谷傳來時，夕陽正把云彩染成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