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在上，徒兒真不是浪蕩子妖道

北俱**，真武皇朝。

云北城街道，燈火寥落。

“我要見妖道！

不……不，是仙長！

小老兒求見仙長！”

陳掌柜走在最前頭，額頭滲汗，手心發(fā)冷。

他雖是城里有名的富商，此刻連腳步都不敢放重。

身后的兩個壯漢抬著一口沉甸甸的箱子，走得氣喘吁吁。

他在找一座道觀，名叫斜月觀。

那觀沒有鐘聲，沒有香火，甚至連門都沒有。

有人說它會從地底冒出來，有人說它就是在那里只是看不見，但那一喊，忽然空地上憑空現(xiàn)出一座道觀，兩盞紅燈籠掛在門側(cè)，在風(fēng)中輕輕搖晃。

陳掌柜深吸一口氣，傳言不假，眼前果真有一座道觀。

他伸手去敲門，忽然門卻自動開了。

一個小道童舉著燭臺站在門口，眼神幽幽，似早己等候在那里。

“進來吧。”

語氣平靜，不帶一絲情緒。

陳掌柜一怔，忙點頭哈腰，“小老兒求見妖道……是仙長！

不是妖道，是仙長！”

小道童只是點頭，沒說話，轉(zhuǎn)身引路，穿過曲折長廊，來到庭院中央。

“等著。”

他說完便消失在黑暗里。

陳掌柜不敢亂動，也不敢抬頭，聽聞若是有人好奇想要探究道觀的模樣，便再也走不出這里。

不知傳聞?wù)婕伲刹桓屹€，不敢用性命去賭。

良久，一陣腳步聲傳來。

他急忙跪下，聲音顫抖，“求仙長救我兒一命！”

“銀子帶來了嗎？”

聲音清脆，帶著點懶洋洋。

陳掌柜抬頭一看，愣住了，眼前的“仙長”，不過是個少年，穿著舊灰道袍，神情淡然，眼神似刀鋒般銳利。

他心頭一緊，這種眼神，不該屬于一個少年。

或許妖道總會以各種模樣示人，今夜是妖道是少年模樣吧。

他連忙示意身后的壯漢打開木箱，金光閃現(xiàn)，映得少年眼底微微泛亮。

少年看了他一眼，目光一掃，竟讓他生出幾分窒息感。

最后目光落在黃金上。

“不夠！”

少年道。

“這真的是我家所有的家產(chǎn)了。”

來人急忙道。

他知道規(guī)矩，來求辦事必須拿出所有家當。

“還少了五萬兩、”少年道。

來人一驚，眼前少年怎知，甚是詭異，不敢多想，急忙從袖中掏出銀票：“真就這么多了，現(xiàn)在一兩都不剩了。”

少年方才點頭：“七日內(nèi)，人自會回去。”

陳掌柜激動不己，連連叩首謝恩，“有勞仙長了，小老兒告退了！”

小道童再次出現(xiàn)，領(lǐng)著離開。

門緩緩合上，陳掌柜再回頭，眼前就一片空地，哪里道觀的影子。

他擦拭額頭冷汗，他本想自個留下五萬兩，不想還是沒藏住。

傳聞觀中有妖道：妖不妖不知道：但若是求妖道辦事必定傾家蕩產(chǎn)，果真不假。

屋內(nèi)燭火搖曳，光影斑駁。

風(fēng)清和月明蹲在角落，一邊清點銀兩，一邊壓低聲音說話。

“整整十萬兩......”風(fēng)清數(shù)著數(shù)，眼睛都亮了:“還有這五萬兩，這陳掌柜的可真有錢。”

“觀主，這次能成嗎？”

月明抬頭看向少年，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詢問。

少年站在窗前，背對兩人，手中握著一枚銅錢輕輕翻轉(zhuǎn)。

沉默片刻，才緩緩點頭：“可成。

我算過了……那人，尚在人世。”

一聽這話，兩個小道童眼中頓時浮現(xiàn)出喜色。

他們不敢耽擱，手腳麻利地將銀子一箱箱抬進去。

風(fēng)從窗外吹進來，卷起一角道袍。

少年望著窗外的月亮，又看向正殿中的雕像。

那是他的祖師，他叫白小覺，自幼拜入山門。

祖師見他長得白皙，又是“覺”字輩中最年幼的一位弟子，于是給他取名白小覺。

白小覺在山上修行整整十五年。

那些年，晨鐘暮鼓，山上修行，不覺時光流逝。

他曾以為，他會在山上一首修行。

只是世事無常，一日，祖師突然召集眾弟子，要遣散眾人下山去。

師兄們驚訝、不解，甚至有人私下議論紛紛，說是因為祖師早年收過一個高徒，犯下滔天大禍，牽連整個師門，祖師無奈之下，只能遣散眾人以保全性命。

可白小覺不信。

祖師不是個怕事的人，只是祖師這次要遣散眾人，至于為何，卻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他時常會想起離別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清晨，山霧未散，鐘聲未響。

別的師兄早早己收拾行囊下山去了，只有他還跪在祖師殿前，死死抱住祖師的大腿，眼眶都紅了。

“祖師，徒兒不想下山！”

祖師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你若真有心，下了山之后，莫要提起為師，你一提起，為師便會知道：到時……將你打入幽冥之地。”

年少的白小覺不懂“幽冥之地”意味著什么，但從祖師語氣中，他知道：那是比死還可怕的地方。

他哽咽著搖頭，“徒兒只想留在祖師身邊。”

祖師輕輕嘆了口氣，“憑你如今的本事，我算你下山之后可得一生大富貴。

下山去吧。”

可對那時的白小覺來說，人間富貴不過是浮云罷了。

“徒兒……徒兒學(xué)業(yè)未成……”他聲音顫抖，眼中滿是不舍與不甘。

祖師沉默片刻，終是開口，“為師好言勸你下山，你卻不肯，留山上作甚么？”

“徒兒……想學(xué)真本事。”

那一瞬，祖師的目光動了動。

白小覺口中的“真本事”，不是拳腳功夫，也不是符箓咒術(shù)。

而是上天入地、翻江倒海、呼風(fēng)喚雨的真正神通！

他曾在師兄們口中聽過一個傳說。

祖師早年曾收過一位高徒，那人是個不世出的天才妖孽，短短幾年便掌握了尋常修士千年難求的絕學(xué)。

可惜，那位師兄沒過多久就被趕下了山。

有人說他犯了門規(guī)，有人說他泄露了道統(tǒng)秘術(shù)，也有人說……他是被逼走的。

而最重要的是，他在離開之前，曾在眾人面前施展過那些“真本事”。

那是一種足以令天地變色、**退避的力量。

相比之下，他們這些弟子，在山上十幾年，只學(xué)了些基礎(chǔ)拳腳，連真本事的門檻都沒摸到。

“徒兒……想學(xué)真本事。”

少年低聲重復(fù)，聲音里帶著倔強與渴望。

祖師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望著他，良久，才緩緩轉(zhuǎn)身，又道，“道之三百六十旁門，為師盡己教你，沒什么可教的了。”

“雖說是旁門，但須知，門門皆可證得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