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染血的出綻

花火第一次見到穗穗時，正蹲在美術學院后巷的垃圾堆旁撿一塊被丟棄的石膏像。

**的雨絲裹著鐵銹味砸下來，他染了顏料的指尖剛觸到石膏邊緣，就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攥住了手腕。

“臟東西也撿？”

男人的聲音像淬了冰的玻璃，花火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里。

對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皮膚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見，與他蒼白的臉形成強烈對比。

花火嚇得縮回手，石膏像“哐當”一聲摔回垃圾堆。

他懷里抱著剛完成的油畫，畫布被雨打濕了一角，暈開片難看的灰藍。

“對、對不起……”穗穗的目光掃過他懷里的畫，又落回他沾著泥點的臉頰。

少年的睫毛被雨水打濕，像只受驚的鹿，嘴唇卻紅得惹眼，被牙齒咬出淺淺的白痕。

“叫什么名字。”

“花、花火。”

“跟我來。”

穗穗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花火踉蹌著被拽進巷口的黑色轎車，后座鋪著昂貴的羊絨毯，與他沾滿顏料的牛仔褲格格不入。

“你要帶我去哪？”

花火縮在角落，手指**畫布邊緣的木框。

穗穗沒回答，只是從車載冰箱里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遞給他。

瓶身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花火卻覺得渾身發燙。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最終停在一棟戒備森嚴的別墅前。

“從今天起住這。”

穗穗解開安全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花火攥緊了畫：“我不住，我要回學校。”

穗穗轉頭看他，眼神里翻涌著某種花火看不懂的情緒，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你的畫被雨毀了。”

他伸手撫過畫布上暈開的色塊，指尖擦過花火的手背，“我可以給你最好的顏料和畫布，比你撿的破爛好一百倍。”

那天晚上，花火被鎖在二樓朝南的房間里。

房間大得驚人，衣帽間掛滿了嶄新的衣服，畫室里擺著他只在畫冊里見過的畫具。

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園，鐵藝欄桿上纏繞著鋒利的倒刺。

半夜他被渴醒，摸到門口想找水喝，卻發現門被從外面鎖死了。

走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他門口許久，才緩緩離去。

花火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條窺視獵物的蛇。

穗穗每天會來三次。

早上七點送早餐，中午十二點陪他吃飯，晚上八點帶他下樓散步——在別墅的花園里，隔著三米遠的距離。

花火試過絕食，把餐盤推到地上。

瓷盤碎裂的聲音里，穗穗只是蹲下來，一片一片撿著碎片，指尖被劃破了也不在意。

“你想讓我喂你？”

他抬起頭，血珠順著指縫滴在地毯上，像綻開的紅梅，“可以。”

花火看著他拿起勺子舀起粥，嚇得立刻搶過碗大口吞咽。

溫熱的米粥燙得喉嚨發疼，他卻不敢停下，眼淚混著粥水往下掉。

“真乖。”

穗穗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污漬，指尖的溫度燙得花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