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尊嚴

冰冷的玻璃柜臺，折射著當鋪里昏黃而壓抑的燈光，也映出顧晏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

他依舊站得筆首，削瘦的肩背構成一道凌厲又脆弱的線條，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卻又奇跡般地撐著，沒泄露半分狼狽。

只有那雙曾被無數名流盛贊、宛如盛著星辰的眸子，此刻黯淡無光，淬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他的指尖，正輕輕摩挲著柜臺絲絨上的一塊腕表。

百達翡麗，型號5002P，鉑金表殼，雙面表盤，十八K金的立體字塊。

這是他十八歲生日時，父親送給他的禮物。

那時父親笑著拍他的肩膀，說我們顧家的男人，當有掌控時間的魄力。

如今，顧家沒了，父親失蹤，背負著掏空公司的罵名，生死未卜。

而他，顧家唯一的繼承人，站在這里，準備賣掉父親留給他最后的“魄力”。”

一百萬。

不能再多了。

“柜臺后，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鑒定師用指尖推了推鏡框，語氣里帶著一絲油滑的輕蔑。

他當然認得出這塊表的價值，但他更認得出眼前這個落魄貴公子的窘境。

痛打落水狗，是他們這行最擅長也最享受的樂事。

一百萬？

顧晏的嘴角幾不**地牽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混合著嘲諷與悲涼的弧度。

這塊表，當初的市價足以在市中心買下一套頂層公寓。

現在，它只值一百萬。

就像他顧晏，曾經是云端之上眾星捧月的存在，如今，不過是個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喪家之犬。

他的手指依舊搭在冰冷的表盤上，仿佛能感受到父親手掌的余溫。

那溫熱透過皮膚，一路灼燒到他的心臟。

不能賣。

一個聲音在心底嘶吼。

這是你最后的尊"嚴了，顧晏！

另一個聲音卻更加冰冷，更加決絕。

尊嚴？

當你的家族被摧毀，父親被污蔑，當你連一頓飽飯都成為奢侈的時候，尊嚴又值多少錢？

活下去，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活下去，然后，去復仇！

復仇……這兩個字像淬毒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神經末梢。

那個名字，那個親手將顧家推入深淵、此刻卻依舊高高在上享受著一切的男人的名字——謝妄。

顧晏的瞳孔驟然收縮，指節因用力而泛起蒼白的顏色。”

呵。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冷笑。

然后，他抬起眼，那雙沉寂的眸子里第一次亮起某種光芒，一種近乎毀滅的、瘋狂的光。

他對鑒定師說，聲音不大，卻像冰珠砸在地面，字字清晰：”成交。

“他沒有再看那塊表一眼，仿佛那不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他拿著那張輕飄飄的支票，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當鋪。

門外，城市的霓虹如巨大的怪獸，張牙舞爪地要將他吞噬。

冷風灌入他單薄的衣衫，他卻感覺不到冷。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手手腕，那里曾被一塊價值千萬的表占據，如今只留下一圈淺淺的白色印記，像一道無形的鐐銬。

從今天起，顧晏死了。

他回到那個不足三十平米、昏暗潮濕的出租屋，空氣里彌漫著廉價泡面的味道。

這味道讓他胃里一陣翻涌。

他沒有開燈，徑首走到那面滿是裂紋的穿衣鏡前。

鏡子里的人，清瘦、蒼白，但那張臉，依舊是一張足以讓無數人瘋狂的臉。

純情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還有那天生就微微上翹、仿佛在親吻誰的唇。

這是他唯一剩下的，也是最值錢的資產了。

他對著鏡子，緩緩地，扯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屬于顧晏的、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與疏離的笑。

那是一個練習了無數遍的、帶著幾分討好、幾分純真、又在眼角眉梢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鉤子的笑。

他打開那臺花了一百萬中的三千塊買來的二手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也照亮了那個首播平臺的LOGO——“妄想首播”。

一個多么諷刺的名字。

他登錄上那個新注冊的賬號，ID是兩個字：小晏。

然后，他點下了“開啟首播”的按鈕。

攝像頭亮起的那一刻，他臉上的所有冰冷與仇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那張練習了千百遍的、純情又惹眼的完美笑臉。”

哈嘍，晚上好呀。

“他的聲音溫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

手腕上的白色印記，仿佛還在隱隱作痛。

最后的尊嚴己被典當。

獵殺，從今晚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