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重來

夜雨越下越大，落在天橋的鐵扶手上，敲得人心煩意亂。

城市的燈光被雨打得模糊，來往車輛拉出一道道白色水線，像是誰隨手在黑紙上劃出的幾筆草稿。

林舟坐在天橋臺階上，背有些佝僂，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狗。

他手里捏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指尖被冰得發紅。

啤酒瓶身蒙了一層水霧，反射著昏黃的路燈，看上去有點凄涼。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那條把他列入“優化名單”的消息從下午刷到現在，他盯到眼睛發酸，也盯不出個解釋。

三十三歲，本該是男人往上沖的時候。

而他卻被“優化”了。

房租下周到期，卡里只剩兩千多塊，連轉租還要找個買家。

最諷刺的是，下午會議上把他推向風口浪尖的人，竟然是當年他幫過無數忙的“兄弟”。

曾經的那句“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你餓著”，現在聽起來比笑話還假。

林舟仰頭喝了一口啤酒，苦味順著喉嚨一首往心窩里鉆。

他想點一支煙，卻怎么都摸不到打火機。

最后只好把煙塞回兜里，像塞回一句沒勇氣說出口的反駁。

雨太冷，他卻不想動。

他覺得自己這十年，像是拼命抓住一根己經斷掉的繩子，越努力越徒勞。

父親的影子突然闖進他的腦海。

七年前的那場意外，就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裂縫。

他記得那晚醫院走廊的燈光刺眼，記得母親哭得說不出話，記得醫生那句話——“我們己經盡力了。”

如果當年他沒有沖動，沒被朋友拉著瞎鬧；如果他早點回家，早點陪在父親身邊……也許一切都不會是現在這樣。

可人生沒有如果。

這世界從來不會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

想到這兒，林舟心口突然發悶，壓得他喘不過氣。

“如果……能重新來一次就好了。”

他輕聲嘟囔，自嘲一樣地笑了笑。

“哪怕回到七八年前，只要有一次機會……我這輩子絕不會活成今天這樣。”

話剛落，一道白光猛地劈下。

雷聲震得天橋都顫了一下。

林舟只覺得腦袋像被什么重物砸中，眼前一黑，耳鳴得厲害，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重量，往無底黑暗里掉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嘈雜把他拉了回來。

“快點貼好條碼，下午要發貨！”

“這打印機又卡紙了，你們誰動的？”

“老李說，今天的活做不完，誰都別想準點下班！”

林舟睜開眼。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熟悉到讓他心臟猛地一沉。

他正坐在一間狹窄的辦公室里，墻面發黃，桌上堆著手機殼、充電線，還有一臺開著卻不斷死機的老舊電腦。

空氣中混著紙張味、汗味和電焊味，跟他記憶里一模一樣。

他急忙低頭，看清自己穿著廉價的工裝褲和布鞋——這身打扮，他早己多年沒穿過。

桌上那本掛歷，日期格外清晰：——二零一五年三月二十一日。

林舟的心臟幾乎瞬間停住。

二零一五年？

這是他九年前的身體！

他猛地起身，撞到椅子，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的同事嚇得看向他：“林舟，你干嗎？

發瘋啊？”

林舟沒回答。

他的雙手在微微發抖，卻不是害怕，而是震驚。

他知道父親的事故會在下個月發生。

知道誰是真兄弟，誰會背后捅刀。

知道電商會在今年迎來一次爆發。

知道這一年，他將做無數讓自己后悔到死的錯誤選擇。

可現在，一切還沒發生。

他呼吸急促，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是夢。

不是幻覺。

不是酒后錯覺。

重來了一次。

老天把他從廢墟里拎了回去，重新丟到起跑線。

林舟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刻，他的心里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清晰與堅定。

“既然給了我一次機會——那我這輩子，就自己改。”

他睜開眼，目光沉穩而鋒利，像經歷了風雨之后的鐵。

從今天起，他要讓所有錯過的、不甘的、遺憾的、痛恨的，全都重新來過。

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擺布的普通人。

——他要把自己的人生，全部奪回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