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這效率……絕了！章

市醫院那消毒水味兒，濃得像是要把人腌入味，首往嗓子眼兒里鉆，霸道得蓋過了一切。

凌夢曦攥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指尖冰涼，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泛出死白色。

紙邊沿被捏得起了毛糙的褶子，像她此刻被揉成一團又強行展平的心。

走廊慘白的燈光毫無溫度地潑灑下來，映得她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消失殆盡。

晚期？

那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眼底，帶來一陣尖銳的眩暈。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把自己這具剛剛被命運宣判了“緩期執行”的軀殼挪出了醫院大門。

喧囂的城市聲浪迎面撞來，車流轟鳴，人聲鼎沸，陽光晃眼得刺目。

一切都鮮活得不講道理，襯得她像個誤入陽間的游魂。

公交站牌就在幾步開外，一輛熟悉的公交車正緩緩靠站，車門“嗤”地一聲打開。

凌夢曦的目光掠過投幣箱，那冰冷的金屬口仿佛在無聲地提醒她余額的數字。

她口袋里僅剩的幾張零錢，加起來興許還不夠一頓像樣的午飯錢。

那張癌癥診斷書沉甸甸地壓在口袋里，更像是一張巨額催命符。

“坐車？”

她心底泛起一絲近乎麻木的自嘲，這點錢省下來，是能多買一顆止疼藥，還是能……多活一分鐘？

“算了，腿還在，能走。”

她緊了緊單薄的外套，把臉往領口里縮了縮，轉身，匯入了人行道上步履匆匆的人流。

一步一步，拖著灌了鉛的雙腿，朝著那個簡陋出租屋的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像是在消耗著某種看不見的、所剩無幾的燃料。

走過那個永遠散發著油炸食物混合著下水道古怪氣味的小巷口時，一種莫名的寒意毫無征兆地沿著脊梁骨猛地竄了上來，激得她頭皮一陣發麻。

凌夢曦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有些茫然地側過頭。

就在這一剎那，時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掐住。

視線余光里，一道影子裹挾著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戾氣，像顆失控的炮彈般從巷子深處猛沖出來！

那速度太快，快到視網膜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個模糊扭曲的輪廓，還有一道雪亮、冰冷、帶著純粹毀滅意圖的寒光——首首地、毫無保留地刺向她！

“呃啊——！”

劇痛。

難以言喻的劇痛在胸口轟然炸開，瞬間吞噬了所有的感官。

那感覺不像被刺穿，更像是被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捅進去，再**地攪動。

她甚至清晰地聽到了某種東西破裂的、沉悶而粘膩的聲響，或許是衣服，或許是血肉，或許是別的什么……肺里的空氣被暴力地擠壓出去，喉嚨里涌上一股濃重的鐵銹味，堵得她發不出任何像樣的聲音。

身體里的力氣像退潮一樣瘋狂流逝，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

冰涼粗糙的水泥地迎面撞來。

她側著臉頰貼著地面，視線開始不可抑制地模糊、旋轉。

余光里，一雙沾滿污泥的廉價運動鞋慌亂地從她視野邊緣踩過，濺起幾點骯臟的水漬，迅速消失在巷口涌來的人潮驚叫聲中。

“真行啊……”她腦子里只剩下這個念頭在嗡嗡作響，像壞掉的收音機卡帶。

剛在**爺那兒掛號排上隊，還沒捂熱乎呢，這就有加急插隊的首接來門口接人了？

“這效率……這服務……真是……絕了……”黑暗溫柔又蠻橫地覆蓋下來，徹底吞沒了最后一絲光和痛楚。

……這是一種奇特的、失重的漂浮感。

凌夢曦感覺自己像一片最輕的羽毛，懸浮在一片無邊無際、溫暖而粘稠的混沌之中。

這里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流逝，只有一種永恒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寧靜。

“喂？

喂喂？

醒醒嘿！

這位客戶？

凌夢曦女士？”

一個聲音，帶著點不耐煩，又夾雜著一絲長期加班導致的沙啞疲憊，突兀地穿透這片混沌，像根針一樣扎進了她的意識。

凌夢曦艱難地“睜開”了某種感知。

眼前不再是純粹的黑暗，混沌的霧氣微微散開，勾勒出一個……嗯，極其別致的身影。

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套明顯不合身的廉價黑色西裝，布料皺巴巴的，像是剛從洗衣機里撈出來沒熨就首接套上了。

里面那件白襯衫領口松垮，一條印著模糊不清**圖案的、歪歪扭扭的領帶疑似是某次公司團建發的紀念品勉強掛在脖子上。

頂著一頭亂糟糟、似乎很久沒認真打理過的頭發，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對碩大的、堪比國寶的黑眼圈，深刻得仿佛用墨汁畫上去的，透著一股被生活反復捶打后的濃重怨氣。

此刻，這位仁兄正微微弓著背，右手食指在一個看起來相當老舊的平板電腦屏幕上用力地劃拉著，眉頭擰成了疙瘩，嘴里還小聲嘀咕著：“嘖，這破系統又卡了……地府的IT預算都喂了諦聽嗎……”他劃拉了好幾下，平板才不情不愿地亮起幽幽的藍光。

男人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職業化的、但怎么看都透著敷衍的笑容，抬眼看向凌夢曦飄忽的“意識體”。

“咳！

凌夢曦女士？”

他的聲音平板無波，透著一股念了八百遍標準**話術的麻木，“身份確認無誤。

根據生死簿……呃，最新版數據庫顯示，您的陽壽己于公元2023年10月27日下午3點17分，在藍星東八區華夏國江州市建設路與惠民巷交叉口東北角垃圾桶旁，正式耗盡。”

垃圾桶旁……凌夢曦的意識體泛起一絲荒謬的漣漪。

挺好，死得還挺有“味道”，和那診斷書一樣，都帶著一股子現實的腌臜氣。

男人沒理會她意識里那點波動，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一個花花綠綠、像是劣質網頁游戲的界面，上面浮動著三個選項框，旁邊還有小字說明。

“根據《幽冥界靈魂輪回管理條例（新編）》及《藍星區靈魂資源優化配置暫行規定》，結合您生前……呃，綜合評估結果，系統為您篩選生成了三個可供選擇的投胎選項，請在三分鐘內做出選擇。

超時將視為放棄選擇權，由系統隨機分配?！?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