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滾燙的麥香

第一章 滾燙的麥香頭痛欲裂。

陳衛東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糊著報紙的木格窗，在土坯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鼻尖縈繞著一股濃郁的麥香，混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是他魂牽夢縈了半輩子的氣息。

他掙扎著坐起身，身下是鋪著麥秸的土炕，身上蓋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被子。

環顧西周，黑黢黢的土坯墻，靠墻立著的舊木柜，柜頂上擺著一個掉了漆的紅皮暖壺，墻角的缸里還泡著半缸子紅薯干。

這不是他住了三十年的單元樓，更不是醫院的病房。

陳衛東的心臟狂跳起來，他顫抖著伸出手，那是一雙骨節分明、布滿薄繭的手，掌心還有著少年時爬樹摔下來留下的疤痕——這不是他五十歲時那雙被酒精和熬夜掏空的手，這是他十八歲的手！

他踉蹌著撲到炕邊的舊木桌前，桌上擺著一面缺了角的鏡子。

鏡子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俊朗，皮膚黝黑，額頭上還沾著幾粒麥麩，眼神里滿是震驚和茫然。

“衛東！

衛東！

發什么愣！

趕緊下地！”

院門外傳來母親王秀蘭的大嗓門，伴隨著掃帚拍打麥秸的沙沙聲。

陳衛東渾身一震，這聲音，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他跌跌撞撞地沖出屋門，院子里的景象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金黃的麥垛堆得像小山，父親***正揮著木锨揚場，麥糠隨風飄飛，陽光里滿是細碎的金光。

母親彎著腰，把揚干凈的麥粒裝進麻袋，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不遠處的打麥場上，鄉親們的吆喝聲、打麥機的轟鳴聲、孩子們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滾燙的鄉村樂章。

墻上的紅漆日歷，清清楚楚地印著一行字：1983年6月12日，農歷五月初二。

1983年！

陳衛東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改變他一生的夏天。

前世的1983年，他十八歲，剛剛高中畢業。

高考落榜的消息傳來，他覺得天塌了，整日渾渾噩噩，跟著村里的光棍漢們賭錢喝酒，把家里的積蓄輸了個**。

父親氣得**，母親終日以淚洗面。

后來，他跟著同鄉去南方打工，在工地搬磚時摔斷了腿，落下終身殘疾。

回到村里，他成了人人嫌棄的懶漢，靠著父母的接濟勉強度日。

父母去世后，他孤苦伶仃，守著空蕩蕩的老屋，在酒精的麻痹中度過了半生，最后在貧病交加中死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彌留之際，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如果能重來一次，他一定好好孝順父母，一定活出個人樣來！

沒想到，老天爺真的給了他一次機會。

“衛東！

傻站著干啥！

趕緊過來搭把手！”

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絲嚴厲，卻難掩關切。

陳衛東擦干眼角的淚水，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把搶過父親手里的木锨：“爸，我來！

您歇會兒！”

***愣了愣，看著兒子黝黑的臉上滿是認真，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你這孩子，今天咋轉性了？”

王秀蘭也首起腰，擦了擦汗，笑著說：“許是睡醒了，知道心疼人了。”

陳衛東咧嘴一笑，揚起木锨，金黃的麥粒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1983年，這是一個充滿機遇的年份。

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推行不久，農民的日子漸漸有了起色；個體經濟開始萌芽，第一批“萬元戶”悄然出現；**開放的春風，正吹遍華夏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而他陳衛東，帶著未來西十年的記憶，回來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他要抓住這個時代的機遇，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家人的命運，讓這個貧瘠的小山村，煥發出不一樣的生機。

打麥場上的風，帶著麥香，吹拂著他的臉頰。

陳衛東望著遠方連綿的青山，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