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覺醒的廚子

廢土歷78年·鋼鐵城·齒輪廣場。

嘎！

一只羽毛呈現出金屬銹跡色澤、喙如同黑鐵螺栓的變異海鷗，尖嘯著穿透稀薄的酸霧，俯沖往下。

廢鐵鷗減速，輕巧地落在城內最高的一座信號塔尖上，一邊用螺栓喙梳理著自己硬邦邦的羽毛，一邊居高臨下地俯瞰。

城內銹紅色的金屬建筑連綿成片，棚屋與鐵皮房高低錯落。

由廢舊公路板拼接成的街道縱橫交錯，用防雨布和太陽能板拼湊出的奇異大院隨處可見。

正中間，一片巨大的圓形廣場上。

廣場地面是龜裂的舊時代水泥地，中央用紅漆刷著一個巨大的齒輪圖案。

雖然斑駁，但依舊清晰。

這里是平日里獵人們交換物資、吹牛打屁的銷金窟。

此時正人頭攢動，擠滿了大量被吸引來的底層拾荒者和城內居民。

廣場正中的一個臨時高臺上——由三個疊起來的巨大輪胎構成——一個穿著干凈工作服的男人正拿著一個鐵皮喇叭，聲嘶力竭地吼著。

“只要加入我們‘齒輪之心’，頓頓都有飯吃！

告別輻射鼠，告別變異蟑螂！”

“看看你們的身體！

輻射塵己經侵蝕了你們的健康！

但我們有凈化藥劑！”

“哦！

發放了！

發放了！”

有人在人群里壓低聲音，興奮地喊道。

很快，幾個同樣穿著工作服的壯漢，抬著一個大鐵桶走了出來。

從中抓出一把把灰色的、方糖大小的塊狀物，走到高臺邊緣，奮力向臺下的人群撒去。

他撒得不多，但依舊引得下方的人群瘋狂涌動，甚至有人為了搶奪掉在地上的方塊而打了起來。

范陽擠在人群外圍，遠遠瞥了一眼高臺上唾沫橫飛的招募官。

他一米七五的個頭，穿著一身灰褐色合成纖維夾克，臉上沒什么表情，腳上是一雙還算結實的勞保靴，在末日里算是相當體面的行頭。

他手里正提著一條烤得滋滋冒油的變異蜥蜴腿，肉香西溢，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望著高臺上那些引***的灰色方塊，他的眼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上，一行小字無聲地滑過。

發現未登錄食材：劣質合成蛋白塊能量評估：約等于三節用過的七號電池風味建議：不建議食用，除非你想體驗工業潤滑油味的口香糖范陽嘴角微微一撇。

他只稍稍停頓了下，便低頭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蜥蜴腿。

感受著那充滿焦香和微弱生物電流的肉質在嘴里綻放，隨即轉身朝自己住處的方向走去。

一邊擠開那些為了幾塊“電池”而瘋狂的人。

他一邊還要忍受從周邊傳來的各種復合型氣味。

汗臭，機油的鐵銹味，三個月沒洗澡的酸味，以及……那劣質合成蛋白塊被體溫融化后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塑料甜味。

范陽低頭瞄到右側地面上，一坨被踩爛了的、還在微微發光的不明菌類，像一灘嘔吐物，黏糊糊地粘在水泥裂縫里。

發現可食用素材：微光苔蘚（己污染）能量評估：低于一節漏液的五號電池風味建議：品嘗前請先購買足額意外險。

他面無表情地加快了腳步。

穿過齒輪廣場，拐進一條狹窄的巷道，再七彎八拐地穿過幾條堆滿生銹零件和工業垃圾的鐵皮胡同。

范陽很快回到了自己在這個鋼鐵城里，唯一的家。

家在一個死胡同的盡頭，是用三個集裝箱拼起來的二層小樓，在周圍一片漏風的棚屋里，算得上是“豪宅”了。

家門外還掛著幾串晾曬的、處理好的變異獸筋腱，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油亮的微光。

范陽挪開一個擋住門的、裝滿了廢舊齒輪的鐵皮箱，走近陰暗的屋子里。

“姐，我回來了。”

他大聲道。

屋子的角落里，一個瘦弱的女子站起了身。

女子正戴著厚厚的勞保手套，用一塊油布擦拭著一個拆解下來的機械零件，手上沾滿了黑色的機油。

她用手肘蹭了蹭額前的亂發，看著范陽，露出了一個笑容。

“今天怎么這么早就回了？

阿陽。”

“‘清道夫’車隊今天的貨卸完了，就提前收工了。”

魏陽隨口解釋了一句。

“之前‘鐵拳幫’委托修理的那臺柴油發電機也搞定了？”

她走到門口，微弱的天光灑在她身上，露出一張略微清秀的面孔。

雖然臉上有點油污，皮膚也因長期缺乏養護而顯得粗糙，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

她叫范菱，是范陽的姐姐。

范陽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家里的頂梁柱，在鋼鐵城最大的獵人公會“戰斧”里，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機械師兼后勤官。

這也是魏陽能相對安穩地住“豪宅”、吃烤蜥蜴腿的關鍵。

“早搞定了，順便還把他們那輛破卡車的點火器也修好了。”

范陽回了句，把那條吃了一半的蜥蜴腿遞過去。

“姐，給你留的。”

他來到這個世界己經快一年了，從最初的驚恐與茫然，到后來的平靜接受，再到如今把末日求生當成一場大型美食探險，他適應得非常快。

畢竟，對一個吃貨來說，只要有新的食材，哪里都是天堂。

范菱接過蜥蜴腿，卻沒吃，而是用油紙包好放起來，壓低聲音道：“阿陽，最近出門小心點，我今天去黑市換零件的時候，聽說廢料場那邊又出事了。”

“還沒消停？

這次又是誰？”

魏陽眉頭一挑。

“是‘拾荒者’杰克，他好不容易湊夠零件，攢了臺***，想拿去換點好東西。

結果半夜被一伙人摸進屋里，東西搶了，腿也給打斷了。

聽說那伙人是新來的，叫什么‘銹狗’，下手黑得很。”

“又是新人搶地盤？”

魏陽問。

“誰知道呢……”范菱嘆了口氣，拿起一個扳手，繼續緊固手里的零件。

“反正你在外面，別露富，也別跟人起沖突。

要是真遇到搶東西的，給了就是，咱家不缺那點東西，人沒事最重要。”

她認真地叮囑道。

“我知道。”

范陽點頭，神色有些木然。

他來到這個末日廢土，穿越重生成為這個同樣叫范陽的少年。

他并不是什么依仗也沒有。

姐姐的叮囑在耳邊回響，他的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了面板上剛剛刷新的一行信息。

日常任務觸發：‘銹狗’的晚餐任務描述：一群新來的掠食者打擾了鋼鐵城的寧靜。

去看看他們的‘狗窩’里，藏著什么樣的新食材。

任務獎勵：視食材等級，獎勵大量卡路里及隨機圖譜碎片。

范陽的臉上依舊是一副“我很聽話，我很謹慎”的表情，心里卻在盤算著。

打斷腿……下手這么重，體格應該不錯。

體格好的生物，肉質通常都比較……有嚼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