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骨燈

林硯第一次摸到那盞燈時，指尖像被凍住的烙鐵燙了下。

燈是在后山亂葬崗撿的。

說是燈，其實更像截枯骨：巴掌長的燈桿泛著蠟黃，頂端嵌著顆渾濁的珠子，倒過來晃了晃，能聽見里面有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骨頭縫里磨牙。

“這破玩意兒能值幾個錢？”

同行的李三撇著嘴踢了踢地上的墳頭土，他袖口還沾著血——剛才為了搶這燈，兩人跟山匪打了一架，李三胳膊被劃了道口子，現在正疼得齜牙。

林硯沒說話，只把燈揣進懷里。

他總覺得這燈有點怪，剛才山匪的刀劈過來時，這燈突然在他布兜里發燙，那刀就像砍在棉花上，歪歪扭扭擦著他耳朵飛了過去。

兩人剛走出亂葬崗，身后突然傳來“咔噠”一聲。

不是骨頭踩碎的脆響，是……什么東西被掰開的聲音。

林硯猛地回頭，就見剛才他們翻找過的那座新墳，墳頭土正簌簌往下掉，一只青灰色的手從墳里伸了出來，指甲縫里還嵌著沒化透的紙錢灰。

“跑！”

李三怪叫一聲，拽著林硯就往山下沖。

風聲在耳邊炸開，林硯卻聽見懷里的燈在震。

那細碎的磨牙聲越來越響，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顆渾濁的珠子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睜開眼睛。

更要命的是，他后頸突然開始發燙——就像有團火正順著脊椎往上爬，爬過喉嚨時，他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口血，血滴在衣襟上，竟被那盞骨燈“吸”了進去。

“嗡——”骨燈突然亮了。

不是火光，是種暗金色的光，像夕陽沉進泥潭里的顏色。

光里浮著些模糊的影子，林硯掃了一眼，心臟驟然縮緊——那影子分明是個人，正舉著盞和他懷里一模一樣的燈，站在一片燒塌的宮殿里，背后是漫天翻涌的黑霧。

而那黑霧里，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

“你看什么呢？

快跑啊！”

李三的喊聲拉回他的神。

林硯低頭按住懷里的燈，指尖己經被那暗金色的光染成了淡金色。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后頸那處發燙的地方，正慢慢浮現出一道和燈桿上一模一樣的紋路，像枚剛烙上去的印。

墳頭追來的東西越來越近了，那青灰色的手己經抓住了李三的腳踝。

林硯咬了咬牙，突然停下腳步，從懷里掏出那盞骨燈。

他沒試過怎么用這燈，但剛才那道金光出現時，他腦子里莫名多了個念頭——“燃骨為燈，可照陰陽。

念頭剛落，林硯就感覺懷里的骨燈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他下意識將燈舉過頭頂，那泛著蠟黃的燈桿突然“咔”地裂開一道縫，頂端那顆渾濁的珠子里，竟有一縷暗金色的光鉆了出來。

光很淡，卻像有重量似的，落在地上時，竟把追來的那東西逼退了半步。

那東西己經完全從墳里爬出來了。

不是僵尸，也不是鬼怪，更像個被硬生生從土里拽出來的活人——青灰色的皮膚緊繃在骨頭上，眼珠是灰蒙蒙的一片，嘴唇爛得露出了牙床，喉嚨里“嗬嗬”地響，抓著李三腳踝的手正往回收，指甲幾乎要嵌進李三的肉里。

“疼！

疼死老子了！”

李三疼得眼淚都出來了，卻怎么也甩不開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