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選秀

“這條命，這口氣，我從來由不得自己。

今日，終于可以由自己做回主了。”

苦杏仁的澀味仿佛還在口中縈繞。

氣味最先回來。

是冷的、帶著霉味的、混雜著灰塵的腐朽氣息。

不是延禧宮里終年不散的絕望，也不是臨死前苦杏仁在喉間化開的苦澀。

安陵容猛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頭頂那頂半舊的紗帳上。

帳子邊緣繡著幾朵小小的、有些褪色的玉蘭——這是她**選秀時住的小客棧。

沒有漏風(fēng)的門，沒有那該死的黃鸝，沒有寒冷得難以忍受的宮室，更沒有那無處不在的、等著她咽氣的死寂。

她下意識地蜷縮起手指，觸感是溫?zé)岬腻\被，細(xì)膩的紋理硌著掌心。

不是臨死前枯槁如柴、冰冷僵硬的手。

她回來了。

她不由得暗暗笑了起來。

不是夢。

那種恨意與悔意狠狠燙在靈魂深處。

皇后那永遠(yuǎn)端莊含笑的臉，甄嬛最后那復(fù)雜難辨的眼神，還有自己親手調(diào)制、葬送了自己和無數(shù)人的那一盒盒香料，無數(shù)畫面碎片般撞擊著她，帶來窒息般的眩暈。

她猛地坐起身，劇烈的動作牽動了胸口，一陣真實的悶痛傳來，伴隨著急促的心跳。

“咳…咳咳……”她捂著嘴，壓抑地咳嗽她目光掃過這間熟悉又陌生廂房。

妝臺上的銅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蒼白，帶著初醒的柔弱和驚魂未定，眉宇間卻己沉淀下前世的冰冷。

今夜，是選秀的前一夜。

前世，她滿懷憧憬與期待，輾轉(zhuǎn)難眠。

期望著一朝入選能讓娘過上好日子。

想起母親，陵容不禁淚盈眼眶，前世入宮后，便再沒有機會見一眼娘。

而今生，自己也不得不再到紫禁城去爭、去斗。

她掀開被子，赤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妝臺。

銅鏡里那張臉，帶著少女的青澀，眼神卻像寒冰。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鏡面，仿佛要穿透這層虛幻，觸摸到那個紫禁城角落里無聲咽氣的自己。

“棋子。”

她低喃，聲音沙啞干澀，“安陵容，你絕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她的目光落在梳妝匣底層。

打開，里面靜靜躺著一枚小小的、素色的香囊。

這是她入宮前，娘親用最后一點體己錢買的普通布料所制，是她前世唯一帶著溫度的記憶，卻在入宮后被那些珍貴的御賜之物所取代，最終連同她的本心一起，被丟棄在記憶的塵埃里。

陵容拿起香囊，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指尖感受著里面干燥香料的細(xì)微棱角。

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它嵌入骨血。

“活下去。”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誓言，“讓那些欠我的，都付出代價。”

紫禁城。

空氣里彌漫著名貴熏香的味道，安陵容低眉順眼地坐在角落，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稀薄如空氣。

耳邊是其他幾位新晉小主或矜持、或活潑的交談聲，偶爾夾雜著宮女太監(jiān)們小心翼翼的腳步聲。

她的目光，卻像無形的絲線，若有若無地纏繞在斜對面那個身影上——富察貴人，富察儀欣。

這位家世顯赫、容貌明艷的貴人，此刻正對著手里一盞蓋碗茶，眉頭擰得死緊。

她似乎想學(xué)著旁邊一位漢軍旗小主優(yōu)雅的品茗姿態(tài)，手腕卻僵硬得不聽使喚，指尖捏著杯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別扭和煩躁。

“嘖，這破規(guī)矩……”一聲極輕、帶著濃濃不耐的嘟囔，幾乎被淹沒在殿內(nèi)的細(xì)碎聲響里，卻清晰地鉆進(jìn)了安陵容刻意留意的耳中。

富察儀欣煩躁地放下茶碗，動作幅度大了些，溫?zé)岬牟杷疄R出幾滴，落在她簇新的湖藍(lán)色錦緞衣袖上，洇開幾點深痕。

她身邊伺候的宮女嚇了一跳，慌忙想掏帕子。

“慌什么！”

富察儀欣沒好氣地低斥，聲音里帶著一種不屬于京中閨秀的首率。

“不就是幾滴水，一會兒不就干了？

這衣服料子難道沾點水就化了？”

她似乎硬生生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不耐幾乎要溢出來。

安陵容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自己袖口的素色滾邊。

富察氏，前世入宮時未曾多關(guān)注過她，皇后說過，富察氏從小在關(guān)外長大，十歲才回了京城，行事上總不似京城閨秀的端莊大方，有些驕縱魯莽。

安陵容的心底，那點因重生而帶來的、對一切事物的警惕，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悄然蕩開一圈漣漪。

陵容在衣香鬢影中尋覓著，她先看到了沈眉莊，她如前世一般穿著粉色旗裝，旗頭上一支點翠掛珠鳳釵更顯得耀眼奪目。

她又看到了正在炫耀一身蘇繡衣裙的夏冬春。

陵容沒有避開蠢鈍的夏冬春，她需要這個契機，順理成章與沈甄二人相識。

“松陽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陵容如上一世一般請安行禮，亦如上一世一樣被選中。

選秀結(jié)束，安陵容與沈眉莊、甄嬛一同走出。

夏冬春依舊如前世般囂張，言語中滿是對安陵容出身的不屑。

安陵容垂眸，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卻并未像前世那樣慌亂。

她輕聲道：“姐姐家世顯赫，自是高人一等，只是大家一同入選，在宮里也需謹(jǐn)言慎行才好。”

夏冬春一怔，正要發(fā)作，沈眉莊和甄嬛趕忙打圓場。

此生她沒有選擇住去甄家，而是在客棧仔仔細(xì)細(xì)梳理了許多事，有些事，原是不必走到那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