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氣伐天

黃昏時分，位于清塵古地的一座偏遠(yuǎn)城鎮(zhèn)中有一處靜謐的村莊。

昏黃的光線披在村莊上，為其鍍上了一層格外神秘的面紗。

就在此時，村莊里傳來了少年們清澈卻又刺耳的歌聲，揭開了村莊的帷幕。

“雨落落，風(fēng)吹吹，霖傻子衣服破爛爛。

淚盈盈，哭啼啼，霖傻子無依又無靠。”

一處小鎮(zhèn)里，一群衣著混雜的少年圍繞著摔倒在泥潭中、早己筋疲力盡的少年唱著他們自認(rèn)為動聽的歌謠。

其中一個手拿藥簍、身材高大、頭頂點有六個戒疤的少年唱得尤為大聲，腰間的檀木佛珠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可那臉上卻看不到絲毫憐憫。

而遠(yuǎn)處務(wù)農(nóng)的大人們聽見后，紛紛相視一笑，便繼續(xù)低頭勞作，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那個扶著鋤頭的漢子，腰間別著一把不起眼的鐵劍，劍鞘上的云紋在夕陽下閃著微光，他是劍氣天下派來的護(hù)道人，此刻看著泥潭中的景象，只當(dāng)是對這 “原住居民” 的歷練。

那個挎著竹籃的農(nóng)婦，籃子里藏著一塊刻著 “禮” 字的玉佩，那是儒家天下的信物，她聽到了歌聲，卻只是用袖口擦了擦汗，目光從泥潭移開，對那歌聲充耳不聞。

這些來自各方勢力的人，都默許著自家天之驕子對霖煜的打壓，他們覺得這個無依無靠的少年翻不起什么浪花，或許這樣還能從他身上逼出些什么秘密。

倒在泥潭中的少年叫霖煜，他慢慢的恢復(fù)了些許力氣，怒視著周圍那些帶著譏笑的眼神，嘶吼著：“我叫霖煜，不許你們這樣叫！

把藥簍還給我！”

隨后他艱難地爬起身來，向周圍奮力地?fù)]舞著拳頭。

位于霖煜最近、身著華麗、腰佩美玉的俊俏少年躲閃不及被擊中。

由于霖煜常年營養(yǎng)不足，身體虛弱，那拳頭落在身上，俊俏少年并沒有覺得疼痛。

只不過當(dāng)俊俏少年低頭看著原本華美的衣服上多出兩個無比顯眼的拳印時，頓時怒火中燒，隨即從拿著藥簍的少年手中奪過藥簍。

霖煜不認(rèn)識他們，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只知道，這些人總是無緣無故地來找他麻煩，搶他辛苦得來的東西，嘲笑他，毆打他。

“你不是想要回這堆破草藥嗎？

來拿呀！”

錦衣少年說著，將藥簍中的草藥一把把掏出來，隨即向周圍圍觀的少年使了個眼色。

于是乎，圍繞在霖煜周圍的少年紛紛出手，將霖煜按跪在泥潭中。

霖煜不斷掙扎著，可是因為采摘藥草本就耗盡了力氣，瘦弱的身軀在這些養(yǎng)得壯實的少年面前，根本無力反抗。

這些草藥是他爬了三個山頭才采到的，有幾株還沾著他指甲縫里的血，那是今早爬懸崖時被碎石劃破的。

他采這些藥，是想換錢給爺爺買止血的藥，爺爺昨晚咳得厲害，痰中帶血，郎中說再拖下去就危險了。

錦衣少年拿著藥草，趾高氣揚地站在霖煜面前，語氣狠毒地說道：“想要？

不給你！”

說罷便將手中的草藥不斷扔在腳下不停摩擦。

看著被破壞的草藥，霖煜痛苦地掙扎著想要擺脫束縛他的眾人，可首到草藥都被碾成爛泥，霖煜都沒能掙脫。

泥點濺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混著淚水糊成一片狼藉，那衣襟上，還留著前幾天為爺爺煎藥時被燙出的焦痕。

“為什么？

究竟是為什么！

這么多年了，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我究竟做了什么你們要這樣對我！

我只是想采草藥換錢給爺爺治病，為什么這樣對我！”

霖煜痛苦地跪坐在泥潭中咆哮道，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環(huán)視周圍的少年，如同一只被逼到絕境、隨時可能噬人的猛虎一般。

錦衣少年睨著他，突然從腰間摸出半塊吃剩的糕點，甩手砸在霖煜臉上，不屑地說：“看你不爽嘍，不服？”

說罷大笑著離開，周圍的少年也一一離去，只留霖煜一人在原地。

霖煜看著離開的眾人，想要追過去，可是身體的疲憊以及黑夜的襲來，讓他放棄了追趕。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拾起地上那個被踩扁的藥簍，一步一步往家中趕去。

藥簍里的草藥己爛成泥，那是他爬三個山頭采的，是他救爺爺?shù)奈ㄒ幌Ｍ缃駞s化為泡影。

霖煜忐忑地站在一間破舊的茅屋前，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屋前放水缸的位置。

水缸裂了道縫，里面的水只剩小半缸，還漂著幾片腐爛的落葉。

他拿起缸中那只缺了角的水勺，用手沾了水勺中的水，慢慢地抹洗著**上的淤泥。

陣陣微風(fēng)襲來，吹得本就瘦弱的身軀格外單薄，嶙峋的肋骨在破衣下若隱若現(xiàn)。

當(dāng)原本滿是淤泥的**露出原來的灰白色時，他這才罷休。

整理完后，霖煜用水抹了一把臉，收起了緊鎖的眉頭，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爺爺，我回來了，今天運氣不好，沒有采到草藥。”

霖煜說著便將手中的藥簍放在木門后，聲音低得像蚊子叫，帶著濃濃的愧疚。

躺在床上的老人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破舊的風(fēng)箱里擠出來的：“沒事的，只要霖兒平平安安地回來，比什么都重要。”

少年聽著話語，回過頭看著床上滿臉褶皺、頭發(fā)灰白的老者，眼神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霖煜走到老者身邊，將屋里僅有的一條破棉被往老者身上蓋去，一邊將棉被的周圍往里面卷，一邊說道：“爺爺，天冷了，等我明天早點出去，多采些草藥回來，到時候去集市上賣錢，這樣就可以給您買件熱熱乎乎的棉襖了。”

在少年低頭為老者蓋被子的時候，老者看著少年單薄的衣物、凍得發(fā)紫的耳朵以及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腕，不禁喃喃自語道：“多好的孩子啊！

這么好的孩子怎么這么苦呀！”

隨后老者伸出干枯粗糙、像樹皮一樣的手掌，輕輕**著少年的臉龐，滿臉慈祥地對著少年說道：“霖兒，明**去夢醒藥鋪，門前藏在門下的鑰匙拿出，然后開門進(jìn)到最里面，你會看見一扇朱紅的門，這時候你敲兩下門。

門內(nèi)若出現(xiàn)個老人，若是邋里邋遢的樣子，那么你就問他要東西，別問是要什么，只要要了，他自然會給你；若是富翁打扮的老人，你就不說話，繼續(xù)等下去，不管他干什么，切記不要說話回答。”

少年不解地問：“為什么？”

老者收回手掌，笑了笑，沒有回答，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看少年的臉龐，只說：“切記爺爺所說的話。”

少年 “嗯” 了一聲，隨即便倚靠在爺爺身邊睡去，他實在太累了，沒看見老者緩緩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