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衍世錄

高銘遠蜷縮在破廟角落時，指尖剛數完今天討到的第三塊碎餅。

寒風卷著雪沫子灌進漏風的窗欞，他把凍得發紫的腳往草堆里縮了縮，十二歲的骨頭架子在粗布單衣里晃得像株風中蘆葦。

鎮子東頭的劉屠戶又在罵罵咧咧，說是昨晚收攤時少了半扇豬下水。

高銘遠把臉埋進膝蓋，昨天躲在肉鋪后巷確實看到黑風幫的人翻了案板，可他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哪敢去摻和這些事。

破廟門“吱呀”一聲被踹開，三個裹著虎皮襖的漢子闖進來，領頭的刀疤臉手里鐵鏈甩得嘩嘩響：“小**，看見黑風幫的人拿東西了？”

高銘遠渾身一僵。

他今早路過碼頭時，確實撞見黑風幫的二當家把個麻袋扔進河里，麻袋沉底前還在撲騰。

可他哪敢說？

上次有個貨郎多嘴揭發了幫里私鹽交易，第二天就被發現掛在鎮口老槐樹上。

“不說話？”

刀疤臉一腳踹翻草堆，碎草混著雪粒濺了高銘遠滿臉，“搜！

這小子肯定藏了東西！”

粗糙的手掌在懷里亂摸，剛藏好的碎餅被捏成粉末。

高銘遠掙扎著想護住胸口——那是他唯一能讓自己不像野狗的東西，卻被一腳踹在腰眼，疼得蜷在地上像只蝦米。

“**，原來是個十靈根的廢物。”

有人啐了口唾沫，“難怪只能討飯，連最低等的引氣訣都練不了。”

高銘遠死死咬著嘴唇。

他八歲那年鎮上測過靈根，水晶球在他手里只泛出微弱的七彩光暈，測靈師當時就搖著頭說“十靈根駁雜，是修仙界的廢料”。

從那天起，孤兒院的嬤嬤看他的眼神都帶了嫌棄，首到去年冬天那場瘟疫，連嫌棄他的人都沒了。

鐵鏈突然纏上腳踝，刀疤臉獰笑著拖拽：“二當家說了，見者有份。

這小子既然看見了，就去跟河神說說吧。”

冰碴子在后背劃出一道道血痕，高銘遠抓著門邊的青石磚嘶吼：“我什么都沒看見！

放開我！”

回應他的是更狠的拖拽。

碼頭邊的冷風帶著腥氣灌進喉嚨，他看見黑風幫的船停在岸邊，幾個漢子正往船上搬鐵箱。

二當家站在跳板上剔牙，看見被拖來的高銘遠，忽然笑了：“這不是鎮上那個小叫花子嗎？

正好，扔下去試試新下的網?！?br>
冰冷的恐懼攥住心臟。

高銘遠猛地弓起身子，用盡全力掙脫鐵鏈，光著腳踩在冰面上狂奔。

身后的怒罵和鐵鏈聲像催命符，他慌不擇路沖進西邊的亂石灘，首到看見那道云霧繚繞的懸崖。

“跳下去也是死！”

刀疤臉的聲音越來越近。

高銘遠回頭望了眼追來的黑影，又低頭看了看崖下翻滾的墨綠色水潭。

他想起測靈師說的“十靈根終生活不過三十歲”，想起破廟里永遠填不飽的肚子，忽然咧開嘴笑了。

縱身躍下的瞬間，風聲在耳邊炸開。

他以為會摔得粉身碎骨，卻在接觸水面時被一股奇異的暖流包裹。

身體像片葉子般下沉，穿過層層水光后，雙腳竟踩在了實地上。

溶洞里泛著幽藍的光，鐘乳石滴落的水聲格外清晰。

高銘遠摸著石壁往前走，忽然踢到個冰涼的東西——那是具盤膝而坐的枯骨，胸口處插著半截玉簪，旁邊斜放著個巴掌大的青銅葫蘆，葫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著像活物般在微光里流轉。

枯骨的膝頭擺著塊獸皮卷，展開時簌簌掉渣。

上面的字跡古老而怪異，卻奇異地能被看懂：“吾乃逍遙谷最后一任少谷主云逍，坐化于此五萬年矣。

得見此卷者，若為十靈根，當承吾道……”高銘遠的手指撫過“十靈根”三個字，心臟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獸皮卷上記載的《混沌決》開篇就寫著：“天地初開，混沌為母，十靈根者，方得窺門徑……”他正看得入神，青銅葫蘆突然“嗡”地一聲飛起，瓶口對著他的眉心噴出道金光。

高銘遠只覺腦海里多了無數畫面：云霧繚繞的山谷里，穿著白衣的修士揮手間召來金木水火土五種靈氣，又揉碎了黑暗與光明，引動雷霆撕裂長空，最后竟讓時間停滯、空間扭曲……“萬靈葫蘆認主，看來天意如此?！?br>
枯骨突然發出沙啞的聲音，眼眶里燃起兩簇幽火，“孩子，記住，逍遙谷不是被滅門的懦夫，我們是為守護這片天地流盡最后一滴血的戰士。

現在，該讓混沌之氣重見天日了。”

幽火熄滅的剎那，獸皮卷化作光點融入高銘遠體內。

他感覺丹田處像是被塞進團火球，五種基礎靈氣在經脈里亂撞，緊接著黑暗與光明如潮水般涌來，雷霆在血**炸響，時間仿佛變慢了無數倍，連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顫抖。

“按照心法運轉，把它們擰成一股繩！”

腦海里響起云逍的聲音。

高銘遠咬著牙盤膝坐下，依著《混沌訣》的法門引導靈氣。

十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丹田撕扯沖撞，疼得他渾身冒汗，卻在即將撐不住時，被萬靈葫蘆散出的青光包裹。

那些狂暴的靈氣像是找到了歸宿，慢慢纏繞成螺旋狀，最后凝聚成滴灰蒙蒙的液體——正是獸皮卷里說的混沌之氣。

當第一滴混沌之氣形成時，洞外傳來黑風幫的叫罵聲。

高銘遠握緊萬靈葫蘆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股能撕裂一切的力量，嘴角揚起從未有過的弧度。

他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十靈根廢物了。

從跌入這懸崖水潭開始，屬于他的修仙之路，才剛剛啟程。

而那些追殺他的人，將成為他踏上巔峰的第一塊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