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籃球男孩

九月的風卷著梧桐葉，在七中籃球場的紅色塑膠地上打著旋。

陽光把空氣曬得暖烘烘的，混著少年們拍球的砰砰聲、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呀聲，像杯加了冰的橘子汽水，咕嘟咕嘟冒著甜泡。

蘇漾抱著一摞新書，沿著場邊的白線慢慢走。

淺藍色連衣裙的裙擺被風掀得輕輕晃，懷里的《美術鑒賞》封面上，蒙娜麗莎的微笑被曬得有點模糊。

她走得格外小心，因為最底下藏著個秘密 —— 一本素描本，昨晚剛畫滿了籃球場的速寫，主角是那個剛轉(zhuǎn)來三天就成了校草的男生。

“砰 ——”后背突然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不重，卻像按了開關。

《高一語文》率先從懷里蹦出去，緊接著是《數(shù)學公式手冊》，嘩啦啦散了一地。

最后，那本素描本也 “啪” 地摔在地上，攤開的頁面正對著天空，畫中穿紅色籃球服的少年躍在半空，汗水順著下頜線滑進鎖骨，連嘴角那顆小痣都被描得清清楚楚。

“抱歉。”

清冽的男聲在頭頂響起，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像冰可樂開瓶時的那聲輕響。

蘇漾猛地抬頭，撞進一雙漆黑的眼眸里。

男生穿著紅色籃球服，號碼是 17，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打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脖頸處的線條利落得像用首尺畫過。

是陸星辭。

他彎腰幫她撿書，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手背，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

蘇漾的臉 “唰” 地紅透，像被曬過的櫻桃，慌忙去夠那本敞開的素描本 —— 偏偏高了半寸，被他先一步撿了起來。

“畫得不錯。”

陸星辭的指尖在畫紙上頓了頓，目光落在畫中少年的側(cè)臉，嘴角勾起點揶揄的弧度，“尤其這顆痣，挺像我?！?br>
蘇漾的耳朵瞬間燒了起來，連耳尖都紅得發(fā)亮。

她搶過素描本抱在懷里，像護著什么天大的秘密，聲音細若蚊吟：“不、不是你……哦？”

陸星辭挑眉，故意湊近一步。

風掀起他的球衣衣角，露出腰側(cè)一小片紋身的邊緣，像只蟄伏的黑色蝴蝶，“那穿 17 號球服的是誰？

我們班好像只有我穿 17 號。”

他的呼吸落在她頭頂，帶著檸檬沐浴露混著陽光的味道。

蘇漾抱著素描本往后退，卻沒注意腳邊的梧桐葉，差點絆倒自己。

陸星辭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掌心溫熱，帶著打籃球磨出的薄繭。

“小心點?！?br>
他的聲音低了些，“我叫陸星辭，高一（3）班的?！?br>
“蘇漾…… 我也是（3）班的?！?br>
她的聲音還在發(fā)顫，卻忍不住偷偷抬眼 —— 他的睫毛很長，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梁高挺得像畫里的人。

陸星辭把撿好的書遞給她，突然指了指她的頭發(fā)：“發(fā)圈掉了。”

蘇漾這才發(fā)現(xiàn)，扎馬尾的粉色發(fā)圈不知何時滑到了肩膀上，上面繡的小梔子花沾了點灰塵。

她慌忙想別回頭發(fā)里，卻被他伸手接過，指尖輕輕拂掉花瓣上的灰。

“這個，” 他把發(fā)圈遞回來，指尖故意在她手心里撓了一下，“挺好看的。”

說完，他抱著籃球轉(zhuǎn)身往球場走，紅色球衣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

蘇漾捏著發(fā)圈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 她沒看到，陸星辭走出幾步后，悄悄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藏不住，連帶著投籃的動作都比剛才更張揚了些。

那天下午的語文課，蘇漾一首低著頭。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的素描本上，她鬼使神差地翻開新的一頁，筆尖在紙上沙沙游走 —— 畫的還是那個穿 17 號球服的少年，只是這次，她給他加了片梧桐葉，恰好落在他球鞋邊。

“蘇漾，這道題你來答?！?br>
被老師點名時，她慌得差點把素描本塞進桌肚。

起身時，后桌傳來一聲輕嗤，她回頭就看到陸星辭支著下巴看她，嘴角還沾著點笑意，像是在說 “上課走神被抓包了吧”。

她磕磕巴巴念完答案，坐下時耳根還在發(fā)燙。

鉛筆在指間轉(zhuǎn)了半圈，突然被一張紙條戳了戳后背。

展開一看，是陸星辭的字，筆鋒張揚得像他的人：“畫完能借我看看嗎？

我想知道你眼里的 17 號，有沒有現(xiàn)實中帥?！?br>
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像用籃球砸出來的弧度。

蘇漾捏著紙條，指尖把紙邊都捻得起了毛。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嘩嘩響，她低頭在紙條背面畫了個小小的 “×”，卻沒舍得扔，偷偷夾進了語文書里 —— 那一頁，正好印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放學鈴響時，她抱著書往外走，遠遠看到陸星辭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等她。

少年倚著樹干，籃球在指尖轉(zhuǎn)得飛快，紅色球衣被風掀起一角，露出那片若隱若現(xiàn)的紋身。

“一起走？”

他挑眉，把籃球往腋下一夾，“正好順道。”

蘇漾的心跳又開始不規(guī)律，卻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偶爾有葉子落在他們中間，像害羞的信使。

“你學畫畫的？”

陸星辭突然問。

“嗯，學了幾年?！?br>
她攥緊書包帶，“隨便畫畫玩?！?br>
“畫得挺好?！?br>
他側(cè)頭看她，眼里的光比夕陽還亮，“下次…… 能畫張我騎單車的嗎？

我們騎行社下周有活動?！?br>
蘇漾猛地抬頭，撞進他帶笑的眼眸里。

梧桐葉恰好落在她的發(fā)頂，陸星辭伸手幫她摘下來，指尖輕輕擦過她的發(fā)絲。

“好啊?！?br>
她聽到自己說，聲音輕得像羽毛，“但你得騎慢點?！?br>
“沒問題。”

他笑起來，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為了讓大畫家畫得清楚，騎成蝸牛都行。”

那天的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子色，蘇漾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書包里的素描本仿佛也變得沉甸甸的。

她偷偷看了眼身邊的少年，他正低頭踢著一顆小石子，側(cè)臉的輪廓在晚霞里柔和得像幅畫。

她突然覺得，以后的素描本，大概會被這個穿 17 號球服的男生填滿了。

而這一切，都從那顆砸中后背的籃球開始，像個藏在陽光里的秘密，甜得讓人心頭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