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記

石原鎮一條堆滿垃圾雜物的巷子里，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小乞丐正清點著今日乞討的收獲。

銅板碰撞的輕響，在他聽來宛如天籟。

反復數了三遍，一共二十三文錢！

街角老吳頭的包子六文錢一個，二十三文足夠明天果腹了。

“明天終于不用餓肚子了！”

阿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難掩興奮。

這時，巷子兩頭突然各出現一個成年乞丐，將阿石堵在中間。

一個瘦高個頭發稀疏，灰布衣衫破爛不堪，黝黑的臉上有道三寸長的刀疤；另一個矮胖些，衣裳同樣又臟又破。

兩人渾身污穢，顯然許久未曾清洗。

“小子，把今天討的錢交出來，不然弄死你！”

瘦高個惡狠狠地說。

“老大厲害！

算上這小子，今天己經第三個了！”

矮胖乞丐得意洋洋，“乖乖交錢，少挨頓揍！”

兩人緩緩逼近，阿石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左顧右盼，多希望能有人路過搭救，兩人越來越近，十五米，八米，首到兩人走到五米之內，巷子里仍空無一人。

他明白，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眼下只有兩個選擇：一是乖乖交出明天的活命錢，換得少受一頓打，明天再重新乞討；二是硬抗，結果必然是挨揍后錢被搶走，甚至可能丟了小命。

阿石一沒錢二沒勢，受傷流血對他而言幾乎等同于死亡。

這兩年乞討生涯里，他見過太多的**，大多是受傷后沒錢醫治而死，少數是被當場打死的。

城衛雖有，可誰會在乎一個乞丐的死活？

兩年的風霜，讓十歲的阿石眼中透著不該有的滄桑。

他輕輕嘆了口氣，蜷縮著靠墻蹲下：“兩位大哥，別打我，我給！”

說著從懷里掏出十六文錢，“求大哥行行好，放我一條生路。”

為何是十六文？

原來方才清點完后，他便將七文錢藏進了鞋底——怕的就是這種事，沒想到怕什么來什么。

兩個乞丐見他識相，也是悵然松了口氣。

今天第一個遇到的小乞丐拒***，被打得半死，那孩子看著比阿石還小，情急之下咬了胖乞丐一口，結果被一腳踹出兩米遠，當場昏死過去。

雖然***這種事他們倆常干，但是能少一樁是一樁，萬一被城衛發現了，可是有麻煩的。

“算你懂事，今天就不揍你了?！?br>
瘦高個接過錢，一臉“識相就好”的表情。

兩人正準備走，阿石眼珠一轉，突然喊道：“兩位大哥，能不能行行好？

我兩天沒吃東西了，有沒有剩的吃食賞我一點，什么都行，能填填肚子就好！”

拿到錢的乞丐心情正好，懶得為難他：“看你懂事，給你指條明路。

今天李府李老爺過壽，后門會倒很多剩菜飯，去那碰碰運氣吧?！?br>
“謝大哥！”

阿石連忙應道。

乞丐走后，阿石在墻角坐了很久才起身。

他知道富人的宴會結束得晚，不急著去，也不敢取出藏的銅板，怕再遇上他們。

低頭看著微風拂過襤褸的衣角，阿石的思緒飄回了三年前。

那時父母健在，青山鎮小盧村便是他的家。

阿爹每日進山打獵，阿娘打理農田，偶爾織布換些錢貼補家用，日子雖然清貧卻很溫馨。

首到一場連下了三天的暴雨，阿爹照常進山打獵，卻不知道什么原因，再也沒有回來。

村里人都說被狼什么的吃掉了。。。

阿娘就此瘋癲，終日胡言亂語，臥病不起，沒兩個月也走了。

八歲的阿石成了孤兒，每天都是白天挖紅薯充饑，渴了就去井邊喝水，硬生生熬了過來。

看著天色漸暗，阿石握緊拳頭，起身朝李府后門走去。

走到半路，他看見一個比自己還小的乞丐趴在地上，鼻青臉腫，嘴角帶血，渾身臟得看不清樣貌。

本想當沒看見就此路過，卻聽見對方虛弱地**：“水……水……” 阿石趕緊用破碗打了水，扶起小乞丐喂了一口。

對方似乎是渴的不行了，猛地挺起身，抱著碗大口灌起來，轉眼就喝空了。

喝完水，小乞丐怯怯地抬頭看他，沒敢說話。

阿石猜到，這孩子八成也被那兩個乞丐搶過，還挨了頓打。

“還喝嗎？”

阿石問。

小乞丐顫巍巍點頭，阿石又打了一碗，對方又是一陣猛灌。

“謝……謝謝?！?br>
小乞丐的聲音細若蚊蚋。

阿石“嗯”了一聲，算算時間差不多了，轉身朝李府走去，心里默念：“希望知道這個消息的人不多。”

小乞丐望著他的背影，猶豫了片刻，掙扎著起身，在阿石拐進另一條街時，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