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農(nóng)官奮斗史

秋日的日頭毒得像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得人脊背生疼。

陳禾跪在田埂上，手指摳進泥里，喉頭一股腥甜涌上來，又被硬生生咽下去。

耳邊是大伯陳富的呵斥：“裝什么死！

今日不割完這畝稻子，休想回家吃飯！”

他恍惚抬頭，看見自己骨節(jié)突出的手腕上有一道舊疤——這不是他現(xiàn)代的身體。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農(nóng)學院畢業(yè)、車禍、穿越到這個同名同姓的明朝農(nóng)家子身上。

原身連餓帶病，倒在了給大伯家干活的田里。

“阿禾哥！”

田壟上跑來個扎黃頭繩的丫頭，捧著個豁口陶碗，“娘讓我給你送水……”話音未落，陳富一腳踢翻陶碗：“賠錢貨！

誰準你偷懶送水？”

陳小丫嚇得發(fā)抖，卻突然被一只沾滿泥的手拉住。

陳禾緩緩站起來，把妹妹護在身后。

他盯著陳富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忽然笑了：“大伯，我爹死前留下的五畝上等水田，您代種了三年，該還了吧？”

陳富臉色驟變。

周圍割稻的佃戶們悄悄豎起了耳朵。

傍晚的茅草屋里，陳禾就著灶火看清了地契。

紙張泛黃，但“陳二河”三個朱紅指印依然清晰。

母親王氏抹著淚：“你爹走后，你大伯說我們婦道人家不會種地……娘，明日我去找里正。”

陳禾掰了半塊雜糧餅給妹妹。

忽然木板門被拍得震天響，陳大牛粗嘎的嗓音傳來：“里正讓你去祠堂！

敢污蔑長輩，反了天了！”

祠堂的青磚地上跪著個瘦弱少年。

陳富正對里正趙老漢拱手：“這孩子病糊涂了，竟說我貪他家的田……”陳禾冷笑，從懷里掏出一本粗麻布包著的小冊子。

“萬歷七年春，大伯收我家稻谷三石，只給娘一石霉米。”

“萬歷八年秋，大伯用我家的田抵押借債，利錢二百文。”

一條條墨字刺得陳富跳腳：“胡說！

你這賬本……墨跡新舊不一，”陳禾翻開冊子，“最早的字跡己褪色，難道是三年前就預備著污蔑您？”

滿祠堂嘩然。

趙里正瞇起老眼，突然問：“陳小子，你既識字，可會算賬？”

當夜，陳禾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古怪的格子（現(xiàn)代復式記賬法），幫里正理清了十年糊涂賬。

老頭拍腿大笑：“明日開倉，陳富，把貪的糧食吐出來！”

五畝水田終于回到手中，但地里己種了大伯家的晚稻。

陳禾在田埂上踱步，忽然蹲下挖了捧泥。

土層里扭動的蚯蚓讓他眼睛一亮。

“娘，咱家還有多少豆種？”

“只剩半升，原是留著過年磨豆腐的……夠了。”

他刨開稻叢間的泥土，“大豆固氮——我是說，豆根能肥田。

等收了稻子，立刻種豆養(yǎng)地。”

鄰居張嬸扒著籬笆看熱鬧：“禾哥兒，稻子還沒抽穗呢，你就想著下一茬？”

陳禾笑而不答，卻從懷里摸出幾尾泥鰍扔進田溝。

第二天全村都傳遍了——陳家小子被鬼上身，竟在稻地里養(yǎng)魚！

中秋夜，陳禾獨自在田邊守水。

月光下溝渠銀光閃爍，突然傳來“嘩啦”水聲。

他抄起鐵鍬沖過去，正撞見堂兄陳大牛在扒他的田埂。

“堂兄也來賞月？”

陳禾的鍬尖抵在對方腳前。

陳大牛漲紅了臉：“我…我爹說你這妖法壞了**…”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孩童哭喊——大牛五歲的兒子掉進了河里。

陳禾扔下鐵鍬就往河邊跑。

月光下，他一個猛子扎進深水區(qū)，托起孩子時，袖子被河底的碎瓷劃開長長一道口子。

“用衣裳勒住他肚子倒水！”

他對趕來的村民喊。

等孩子“哇”地哭出聲，陳大牛突然跪下來重重磕了個頭。

深秋霜降前，陳家的稻田成了全村奇觀。

稻穗沉甸甸壓彎了腰，溝里的鯽魚肥得溜圓。

割稻那天，連趙里正都拄著拐棍來看熱鬧。

“稻子畝產(chǎn)兩石半，魚賣了西百文！”

陳小丫數(shù)著銅錢，眼睛亮晶晶的。

陳禾卻盯著糧缸皺眉——繳完稅只剩一石三斗，勉強夠吃到開春。

灶房里，王氏正用魚油炒野菜。

陳禾突然問：“娘，您說周鄉(xiāng)紳家最愛吃啥？”

“自然是縣城酒樓賣的糟鰣魚，聽說一條要三錢銀子……”當夜，陳禾把最后三條肥鯽魚抹上粗鹽，掛在灶頭煙囪旁。

煙霧繚繞中，他輕聲哼起現(xiàn)代的《江南可采蓮》，歌聲驚飛了檐下棲息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