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鋒燼玉泉吟

晨光刺破云層時，整座東白山宛如打翻的翡翠**。

霧頂茶樹沿著山勢有序地排列其中，老葉泛著墨玉般的幽光，新芽卻在晨光中透出金燦燦的色澤。

石縫間鉆出的忍冬藤纏著百年茶樹的枝干，鵝黃花苞上凝著露珠，墜得藤條在晨光中微微發顫。

葉青禾蹲身查看茶叢枝干的生長情況，驚起幾只山雀。

這些小家伙愛啄食茶蟲，翅尖掠過新葉時帶起細碎的聲響——阿娘曾說那是茶魂在應和。

她伸手接住一朵飄落的小白花，五瓣白玉般的花朵中心綴著胭脂紅蕊，恰似美人眉間一點朱砂。

遠處的小土房飄出陣陣清香，那是王嬸正在焙制頭春茶。

土房煙囪騰起白煙，與山澗晨霧交融成流動的紗帳。

若不是后來山崖邊發現的血跡，這就是葉青禾尋常的晨間采茶日。

晨霧中的茶山，帶著春天的寒氣和濕氣，為了盡早看完茶樹，葉青禾打算穿近道，她一只手抓著老茶樹的枝干，一只手將柴刀放進背簍，借力走向下面的茶叢，不知道踩著什么黏膩的東西，腳下一滑，人向后倒去。

葉青禾另一只手向上抓住老茶樹的枝干，險險穩住身子，輕輕一跳，落在下一層茶叢邊。

她俯身細看，一塊苔蘚被自己踩掉，露出下面的泥土，旁邊墨綠色苔蘚混合著詭異的暗色物體——這絕不是茶樹或者茶樹汁的顏色。

"今年春茶染了邪氣..."她想起昨夜村口**的絮叨，和**用枯瘦的手指在銅盆里攪動腥臭符水的情景。

但青禾從不信這些，她只信指尖**茶葉時感知的濕度與溫度。

此刻，青禾蹲下身，用手捏了點沾著暗色物體的苔蘚，搓了搓，有血腥味，這是血跡！

她彎腰仔細看了看西周，發現有零星血跡往右邊去。

右邊是一處懸崖，向上看，懸崖上空無一物，崖壁覆蓋著厚厚的忍冬藤。

借著晨光，可以看到有些忍冬藤不知什么原因，被剝去了葉子。

青禾正在糾結，要不要走近看看，崖底的忍冬藤突然簌簌作響。

青禾掏出柴刀，緊緊握在手里，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不受控制地想，同行的王伯在有點遠的茶叢查看情況，不知道，自己現在大喊，他能不能趕得及......先是暗紅色的穗子吸引了青禾的注意，不知道什么原因，這個穗子顯得硬邦邦的，打在藤蔓間。

沿著穗子往上，青禾對上一雙淬著寒星的眼睛。

看著這雙眼睛，青禾莫名打了個寒戰，人也清醒過來，下意識地想逃。

嘎～嘎～懸崖上方突然傳來老鴉的叫聲，然后有只老鴉突然沖出樹林，往遠處的天空飛去。

完全是本能反應，青禾快速跑到藤蔓前，撩起藤蔓遮住自己和旁邊的人。

懸崖上傳來細微的銅鈴搖晃聲響，那是王伯說過的山鬼索命音。

......青禾的指尖陷進藤蔓里，掐的指甲生疼，腐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破裂聲。

男人比冬窖里最重的茶磚還要沉三分，青禾肩上傳來藤蔓摩擦的刺痛，她咬著牙把人拖到休息的小屋。

沒來得及查看男人的傷勢，青禾背起靠在墻邊的鋤頭，把沿路被壓垮的草鏟一鏟，偽裝一下，希望能暫時隱藏蹤跡。

雖然在良心的驅使下，青禾選擇了救人，但她也不希望因此被山鬼纏上。

大致掩藏好行蹤，青禾回到小屋，這才定下心來查看男人的傷勢。

男人在青禾撲向他時，就己經暈過去了。

當時青禾看到的“淬著寒星的眼睛”不過是男人最后的掩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