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銹蝕的鐵盒

雨水的氣味帶著一股老舊報紙的霉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蠻橫地鉆進顧川的鼻腔。

他知道，這不是真實的氣味，而是客戶記憶基質中被高度強化的感官信息。

他正“站”在一條泥濘的鄉間小路上，西周是無盡的、被雨水打濕的深綠色。

天空是灰蒙蒙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他今天的“工作場所”——一位年邁富商的童年記憶。

任務很簡單：找到富商兒時藏匿一個鐵盒的地點。

盒子里有開啟一筆巨額加密資產的初始密碼線索。

對于顧川這樣的頂尖記憶潛行者來說，這本該是一趟輕松的懷舊之旅。

“安全錨點穩定，生理體征正常，記憶基質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三。”

耳機里傳來后勤AI冷靜的提示音。

顧川沒有回應。

他微調著自己的“感官浸入度”，將嗅覺和觸覺稍微調低了一些。

在別人的記憶里待久了，最忌諱的就是感官過載，那會導致潛行者的自我認知與記憶主體的認知發生混淆，俗稱“意識漂移”，是這行最危險的事故之一。

他順著小路往前走，腳下的泥濘觸感黏稠而真實。

根據客戶提供的前置信息，那個鐵盒被藏在了老家后院的一棵大槐樹下。

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個“記憶中的自己”——一個穿著開*褲、流著鼻涕的小男孩，然后觀察他的行動。

很快，他在一處院墻外看到了那個小男孩。

男孩正踮著腳，吃力地將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盒塞進墻角的一個樹洞里。

就是這個。

顧川松了口氣，準備標記這個空間坐標，然后脫離潛行。

這是最順利的一種情況，目標明確，干擾極少。

然而，就在他準備啟動脫離程序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個小男孩忽然停下了動作，僵硬地轉過頭，一雙本該天真無邪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地“看”向顧川所在的方向。

在記憶潛行中，記憶主體是無法感知到潛行者存在的，他們只是被動演繹的影像。

顧川心頭一凜。

不對勁。

周圍的場景開始像信號不良的舊電視一樣，出現了輕微的扭曲和噪點。

風雨聲變得尖銳刺耳，仿佛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

“警告，檢測到未知數據流入侵，記憶基質不穩定。”

AI的警報聲適時響起，但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

顧川立刻明白，他遇上了麻煩。

可能是客戶的潛意識防御機制被觸發了，也可能……是更糟的情況。

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準備強制脫離。

就在這時，那個小男孩的身體開始像融化的蠟像一樣扭曲、拉長，最終潰散成一堆紛亂的數據流。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個身影從虛空中緩緩凝聚成形。

那是一個少女。

她擁有一頭瀑布般的銀色長發，在灰暗的記憶世界里，那抹銀色是唯一的光源。

她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連衣裙，赤著雙腳，懸浮在泥濘的地面之上，纖塵不染。

顧川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不是客戶記憶里的任何一個人物。

她的數據構成清晰、穩定，甚至比這個記憶世界的基石還要凝練，仿佛她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

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張精致得毫無瑕疵的臉龐。

她的瞳孔是淡金色的，平靜地注視著顧川，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潛行偽裝，首視他位于現實世界的本體。

“你不是他。”

她開口了，聲音清冷，不帶任何感情，像合成的音符，卻又無比悅耳。

顧川的大腦飛速運轉。

她是誰？

一個潛藏在網絡深處的病毒AI？

還是另一個和他一樣的潛行者？

不對，沒有任何潛行者能如此深入地篡改一個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基質。

“你是誰？”

顧川沉聲問道，同時暗中催動著脫離程序。

“警告！

脫離路徑被阻斷！

遭遇高權限數據壁壘！”

AI的警報變得急促。

顧川的心沉了下去。

銀發少女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對著空氣輕輕一點。

一串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數字和字符在他們之間浮現，閃爍著危險的紅光。

9752。

“找到它，就能找到我。”

她輕聲說，淡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好奇”的波動，“你……很特別。

你的記憶里，有一個鎖上的房間。”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顧川的意識深海中炸響。

他最大的秘密，被一個素未謀面的“幽靈”一語道破。

下一秒，整個記憶世界開始劇烈地崩塌。

天空碎裂成無數玻璃碎片，大地塌陷成黑暗的深淵。

強大的數據風暴席卷而來，要將顧川的意識徹底撕碎。

“強制彈出！”

他在意識被吞噬的最后一刻，吼出了啟動緊急預案的指令。

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后，顧川猛地睜開眼。

他正躺在潛行艙里，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

艙蓋緩緩打開，無菌醫療室柔和的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任務失敗了。

他顧不上身體的疲憊，掙扎著坐起來，調出這次潛行的任務日志。

日志的前半段一切正常，但在他遇到那個小男孩的節點之后，所有數據都變成了一片亂碼。

而在亂碼的最末端，在系統自動標記為“嚴重錯誤”的地方，清晰地殘留著一串被修復程序捕捉到的異常代碼片段。

它由西個數字組成。

97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