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 地獄開局1

蘇璃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片葉子在風里打轉，然后猛地往下掉。

掉進一片又冷又黑的深淵。

最后聽到的，是刺耳的剎車聲，還有玻璃“嘩啦”一下全碎掉的巨響。

然后，什么都沒了。

“哐當！”

一聲悶響，硬生生把蘇璃從那片黑沉里拽了出來。

渾身上下都疼，眼皮沉得像壓了石頭，她費了好大勁兒，才掀開一條縫。

光線昏昏暗暗。

頭頂是灰撲撲、臟兮兮的舊帳頂，一股子難聞的味兒首往鼻子里鉆——又苦又焦的藥味，混著霉味兒，還有一股子……淡淡的血腥氣。

這味道惡心得她首想吐。

這不是醫院。

蘇璃腦子里“嗡”的一聲，像被大錘砸了一下----她穿越了。

“咳咳…咳咳咳……嗬…嗬嗬……”旁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好像要把肺都吐出來，喘氣聲跟破風箱似的，又弱又嚇人。

蘇璃艱難地、一點點扭過頭。

視線模模糊糊，好半天才看清。

幾步外，一張破小的木板床上，蜷著一瘦小女人。

頭發枯黃，亂糟糟地貼在凹進去的臉頰上，臉色灰敗得像死人，嘴唇干裂發紫。

身上蓋著一舊棉被，又臟又破。

她咳得渾身哆嗦，一只手死死揪著胸口薄薄的衣襟，另一只手捂著嘴，那破床也跟著吱呀作響，隨時要散架。

咳一陣，她就大口大口喘氣，眼睛渾濁無光。

蘇璃的目光剛碰到那女人，一些記憶碎片，就像決堤的洪水，帶著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悲憤，狠狠沖進她的腦子！

沈清璃。

沈家庶女。

床上那快咳死的女人，是她的生母，林姨娘。

這里是沈府，看著富貴，內里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而她們母女，就是這魔窟最底層的螻蟻，誰都能踩一腳。

記憶碎片像刀子：嫡母王氏那張假慈悲、真刻薄的臉；嫡姐沈清瑤居高臨下、滿是惡意的眼神和惡毒的話；寒冬臘月里，下人端來的冰碴餿飯；身上薄得像紙的破棉襖；還有……手指頭上密密麻麻、新舊交疊的針眼，鉆心地疼…“唔……”蘇璃——不，現在是沈清璃了——頭疼得她哼出聲，喉嚨干得像砂紙磨過，咽口唾沫都疼。

“璃……璃兒？”

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停了一下，林姨娘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突然爆出一點微弱的光，她的聲音嘶啞微弱，抖得厲害，“你……醒了？

菩薩……菩薩保佑……咳咳咳……”話沒說完，又是一陣更猛烈的嗆咳，她瘦得脫形的身體痛苦地蜷成一團，差點從床上滾下來。

看著那女人被病痛和絕望徹底扭曲的臉，一股又酸又慌的陌生情緒，那是屬于原主沈清璃的、刻進骨子里的恐懼和悲涼，瞬間勒得她這個外來者喘不過氣。

這不是夢！

她穿成了這個命比紙薄的沈清璃！

她想爬起來，想靠近那個記憶里唯一給過原主溫暖的女人。

可身體沉得像灌了鉛，動一下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薄的中衣，更冷了。

她只能徒勞地伸出手，指尖朝林姨**方向無力地抓了一下。

就在這時，“吱呀——哐！”

門被粗暴地推開，又狠狠摔上，震得屋頂的灰簌簌往下掉。

一股刺骨的寒風猛地灌進來，刮過沈清璃露的皮膚，凍得她渾身一哆嗦。

門口逆著光，站了個穿暗青棉襖的粗壯婆子，一臉橫肉，三角眼吊著。

婆子提著個臟兮兮的舊木桶，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眼珠子掠過沈清璃，最后落在林姨娘身上。

“嚎什么嚎！

還沒嚎夠？

大冷天的，嚎喪呢？

凈給主子添堵！”

婆子的聲音又尖又利，像破鑼，“喏，你們的炭！

夫人心善，賞的！

省著點燒！”

說著，手腕一翻，把桶里黑乎乎的東西往地上一倒。

哐啷啷幾聲，幾塊大小不一、摻著碎石泥塊的劣質黑炭滾出來，最大的也就嬰兒拳頭大。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這點炭，別說暖屋子，燒壺水都勉強。

婆子倒完炭，鼻子一哼：“哼，賤命身子倒嬌貴！

安分點！

再嚎，炭都沒了！”

說完，像躲瘟疫，轉身就走，破門被重重摔上，震得墻都在晃，又落下一層灰。

門關上了，風小了點。

這刺骨的冷，凍得她全身發僵發麻。

牙齒打顫的聲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響。

林姨**咳嗽聲在婆子走后低弱下去，只剩喉嚨里拉風箱似的喘息，帶著粘痰音，好像隨時會斷氣。

她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地上那幾塊可憐炭，枯槁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灰般的認命，是被苦難磨光了所有脾氣的麻木。

“璃……璃兒……”她喘著，聲音弱得像蚊子叫，“冷……就……靠娘近點……擠擠……暖和……”她費力地、一點點挪動僵硬的身子，想在窄小的床上騰出點地方，每動一下都痛苦地悶哼。

沈清璃看著那女人，聽著那氣若游絲卻固執的關心，心再次被狠狠攥住，又酸又悶，眼眶發熱。

她咬著牙，牙齦都快咬出血，用盡全身最后一點力氣，想撐起這具冰冷沉重的身體。

可身體剛離開床，一陣眩暈猛地襲來！

眼前一黑，“咚”一聲重重跌回硬床板上。

冰冷的觸感瞬間裹住她。

絕望，像這屋里的寒氣，浸透了骨髓。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清脆嬌縱的笑語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