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安出生

大梁朝，元平十二年，夏末。

青州府下轄，一個名為林家村的偏僻山坳里。

村子西頭，一間最尋常不過的茅草屋低矮地趴伏在土坡下。

黃泥糊的墻，有些地方己剝落，露出里面支撐的竹篾。

屋頂的茅草厚厚實實，卻也擋不住幾處漏雨的痕跡。

一個用籬笆勉強圍起來的小院，角落里堆著些柴禾和農具，一只瘦骨嶙峋的母雞帶著幾只蔫頭耷腦的小雞在刨食。

這就是林大山的家。

此刻，低矮的屋子里彌漫著緊張和壓抑的氣息，以及濃重的血腥味。

昏暗的光線下，唯一的土炕上，林大山的妻子張蘭花正經歷著生產帶來的劇烈陣痛，汗水浸透了她的頭發和破舊的單衣，臉色蒼白如紙。

接生的王婆子眉頭緊鎖，不斷催促著：“使勁！

蘭花！

再使把勁兒！”

林大山，一個老實巴交、身材敦實的漢子，此刻像熱鍋上的螞蟻，在狹窄的堂屋里來回踱步，粗糙的大手搓了又搓，沾滿了泥灰的布鞋幾乎要把腳下的泥土地面磨平。

每一次里屋傳來妻子壓抑的痛呼，他的眉頭就擰得更緊一分，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

他嘴里無意識地念叨著：“菩薩保佑，祖宗保佑……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張蘭花懷這一胎格外辛苦，肚子也大得驚人。

林大山心里沉甸甸的，家里己經窮得叮當響，米缸早就見了底，全靠他上山挖些野菜、打點零工和鄰里偶爾的接濟度日。

這又多一張嘴，可怎么養活？

但此刻，這些憂慮都被對妻兒安全的擔憂壓了下去。

“哇——！！！”

一聲極其嘹亮、堪稱石破天驚的啼哭，猛地撕裂了屋內的沉悶！

這哭聲不像尋常嬰兒那般細弱，反而像一道炸開的驚雷，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蠻橫勁兒，震得茅草屋頂似乎都簌簌落下了些灰塵。

林大山一個激靈，猛地停住腳步，差點被自己絆倒。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里屋的門簾。

“生了！

生了！”

王婆子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又透著一絲驚奇，“是個大胖丫頭！

哎喲喂，這嗓門，可真夠響亮的！”

林大山一顆懸著的心終于重重落下，他顧不得許多，撩起門簾就沖了進去。

炕上，張蘭花己經累得脫了力，閉著眼微微喘息，汗水把頭發黏在臉上。

王婆子懷里抱著一個剛擦洗過、裹在舊布里的嬰兒。

那嬰兒渾身紅彤彤的，小拳頭緊緊攥著，此刻正扯著嗓子嚎哭，聲音洪亮得驚人，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仿佛要把積攢了十個月的力氣全在這一刻哭出來。

那哭聲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林大山湊近了看，這閨女哭得小臉皺成一團，眼睛還沒睜開，但那氣勢，活脫脫像個要上陣沖鋒的小將軍。

王婆子一邊麻利地收拾著，一邊嘖嘖稱奇：“老婆子我接生幾十年，頭回聽見這么有勁兒的丫頭！

瞧這中氣足的，以后準是個身體倍兒棒的！”

林大山看著那哭得驚天動地的小人兒，心頭那點關于“又是個丫頭”的淡淡失落，瞬間被一種奇異的、混雜著驚愕和初為人父的柔軟給沖散了。

他笨拙地想伸手摸摸女兒的臉，卻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刮傷了她。

“蘭花，你辛苦了。”

他先是對著虛弱的妻子說了一句，然后目光又落回那哭聲震天的女兒身上，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帶著點無奈的笑容，“這丫頭……這動靜也太大了點。”

張蘭花微微睜開眼，看著丈夫懷里那個還在奮力“**”的小生命，虛弱地扯了扯嘴角，聲音低啞：“隨她爹……嗓門大……”林大山嘿嘿笑了兩聲，看著女兒終于哭累了，小嘴一癟一癟地開始抽噎，那委屈的小模樣又讓他心疼得緊。

他抱著這輕飄飄又沉甸甸的小生命，在狹小的屋里踱了兩步，沉思著。

“得給閨女起個名兒。”

他喃喃道，“這丫頭，一落地就鬧出這么大動靜，以后可別是個皮猴兒……” 他想著妻子懷孕時的辛苦，想著家里的窘迫，想著自己對女兒最樸素的期望——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平安順遂，少些波折，安安靜靜地長大就好。

“就叫……平安吧。”

林大山抬起頭，看著妻子，眼神里帶著一種莊重的希冀，“林默默。

希望咱們閨女啊，能文文靜靜、平平安安的，少鬧騰些。”

“林平安……”張蘭花輕聲重復了一遍，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好，就叫平安。”

王婆子在旁邊聽著，瞅了瞅襁褓里那個即使睡著了，小眉頭還微微蹙著，仿佛隨時準備再“大鬧天宮”的小嬰兒，心里暗想：平安？

這名字好，當父母的不就盼望著兒女平平安安的嘛。

……從平安出生起，林大山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鋤頭下地，傍晚帶著一身泥汗疲憊歸來，偶爾會帶回一把野菜或一只瘦小的山鼠改善伙食。

母親張蘭花是典型的農家婦人，勤勞、堅韌，身體剛恢復些就開始操持家務，紡線、織布、照顧孩子、在屋后巴掌大的菜地里忙碌，一刻不得閑。

家里永遠彌漫著煙火、泥土和淡淡汗水的混合氣味，米缸常常是空的，鍋里煮的多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糊糊。

這樣的生活雖然艱難但也還能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