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葉回鄉

一條6米寬的鄉村水泥路上，跑著一輛白色轎車。

轎車行駛到離國道差不多1公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慢慢的從駕駛座位上，開門下來一位頭發花白的男人。

他梳著三七分發型，看起來非常整潔。

每根黑白頭發，根根分明，非常協調。

其身形筆首，胸肌壯碩，看起來好似正值壯年。

但雙眼眼角帶著淡淡的魚尾紋，顯示出他的年紀并不年輕。

男人上身穿著白色的蠶絲襯衫，外邊套著一件黑色的西裝。

襯衫塞在褲腰里，腳上穿著一雙黑色锃亮的皮鞋。

他隨手關上車門。

“嘭！”

車門被輕輕關上。

這時候副駕駛上下來一位中年婦女，她皮膚雪白，頭發微卷。

雙腳穿著一雙棕色高跟鞋，快步走到男人身邊，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

“東葉，二十多年沒回來，家鄉變化好大啊。”

東葉臉上露出唏噓之色，感慨道：“是啊，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說話間，兩人繼續穿過這條水泥路，看向前方。

前方的路邊有兩座農村二層小樓。

小樓右邊有三間平房，兩間廚房。

這平房看起來很陳舊，有些年頭，墻皮都有些脫落了。

這對中年夫妻來到樓房前，左右打量起來。

便看到樓房門口，有一個禿頂的老年男人，坐在一輛殘疾車上，右半邊身子似乎癱瘓了。

他似乎聽到了動靜，努力歪過脖子，看向中年人男人夫妻。

看到那中年男人的臉，禿頂老人先是一愣，臉上明顯有些驚愕，隨后一些遲疑，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然而話到嘴邊，卻因為癱瘓，只能發出‘啊啊啊’的怪異聲音。

“叫叫叫，你一天到晚的叫魂呢？”

屋內傳來一道女人尖酸刻薄的聲音，旋即就見樓房門內走出一個七十出頭的老婦。

她端著一盆衣服，跨出房門，嘴里嘟囔著：“天天鬼叫什么。”

剛說完這話，她就看到了站在附近的東葉夫婦。

看到東葉，她明顯一愣，旋即臉上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遲疑著，試探問道：“你是……東葉？”

東葉看向中年婦女，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秀明，想不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能認出我。”

鄭秀明聽到這話，頓時露出驚喜之色：“真是你啊？

東葉，你……你怎么越活越年輕了！”

說著這話，鄭秀明連忙上前，激動的想要拉東葉。

然而手伸出一半，卻看到東葉一身明顯價格不菲的服裝，頓時又連忙收回自己潮濕的蒼老手掌。

她趕忙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然后滿臉笑容，喊道：“東葉，從英啊，你們怎么從城里回來了啊？”

“哎哎，你們別站著，我去拿凳子。”

說著這話，她也顧不上自己癱瘓的老頭習文峰，急急忙忙回屋拉出一條板凳。

匆忙間，險些被門口臺階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東葉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扶住了鄭秀明。

“沒事吧？”

鄭秀明連忙爬了起來，尷尬道：“沒，沒事，你看我這身體，真的一天不如一天了。”

二人說話間，一旁的于從英不動聲色的站到二人中央，把鄭秀明從東葉身邊拉開，笑道：“秀明姐，我來幫你。”

鄭秀明連忙松開手，尷尬的坐到了一旁，又想到了什么，連忙伸手擦了擦對面的凳子，道：“你們坐，你們也坐。”

東葉和于從英坐了下來，東葉扭頭看向還在發出‘啊啊’聲音的禿頂男人。

“這是……阿翹？”

鄭秀明扭頭看了一眼殘疾車上的禿頂男人，眼底有一絲厭惡，道：“不是這老東西還能是誰呢？

我也就是命苦啊，攤上了這老東西，就沒過一天好日子。”

說到這里，她眼眶己經有些泛紅。

東葉不禁問道：“阿翹這是怎么了？”

“中風了，現在不但走不了路，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吃喝拉撒，都要我服侍。”

“你們說說，我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婆，剛幫兒女帶大孫子孫女，好不容易熬到現在，眼看就要享福了，這老東西又攤下來了，我的命怎么就這么苦啊。”

于從英見狀，忙道：“都一樣啊，誰都不容易呢。”

鄭秀明不禁酸溜溜道：“你們還不容易吶？

你看看你們，這一身西裝，裙子，都不便宜吧？

我記得你們也都七十歲了吧？”

東葉只是嗯了一聲，不好回答。

鄭秀明忍不住道：“你看看你們倆，這皮膚，這身體，哪里像跟我們同齡啊，從英啊，你真是嫁對人了啊，想當初，我要是答應東葉……”于從英眉頭一皺，立刻打斷她，道：“秀明啊，我看隔壁平房也有些眼熟，是住著三嫂子他們嗎？”

鄭秀明撇了撇嘴，點了點頭：“就是他們老夫妻。”

“我記得他兒子不是在市里做生意嗎？

好像生意也不小啊，怎么沒接過去啊？”

于從英詫異問道。

鄭秀明嗤笑道：“人家住城里那么好的電梯房，能給他們住？”

“三嫂子老年癡呆，大**也控制不住，他兒子和閨女為了甩開他們倆，兄妹倆都反目成仇了。”

東葉和于從英聽到這話，不由得對視一眼，各自嘆息一聲，相視無言。

這種情況，在農村并非個例。

父母傾其所有，養大了兒女，掏空所有積蓄，給兒女在城里買了房。

到臨了了，自己反而被嫌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