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主駕到

紫宸殿的琉璃瓦在日頭下泛著金輝，芙蓉公主的金步搖卻比日光更灼眼。

她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新得的**珍珠，耳尖卻精準地捕捉到侍女打碎玉盞的輕響。

“拖下去，杖二十?！?br>
她連眼皮都未抬，聲音清冷如碎冰，尾音卻帶著慣有的嬌縱。

珍珠從指縫滑落，滾到描金地毯上，像她眼底偶爾泄出的、轉瞬即逝的茫然。

宮人們都說，公主是瑤池仙女落了凡塵。

晨起對鏡梳妝時，鬢邊的牡丹總要被比下去三分，更別提那雙**水光的杏眼，嗔怒時像淬了蜜的刀鋒，笑起來又能讓殿外的玉蘭花都失了顏色。

可這份美從不是溫順的，她會因為御膳房的荔枝不夠新鮮，便將整盤果子擲在太監腳邊；也會為了要畫師新得的狼毫筆，硬逼著太傅停了皇子們的課業。

那日御花園設宴，西域進貢的舞姬正旋著七彩綢帶，芙蓉忽然嫌樂曲聒噪，抬腳便踹翻了樂師的編鐘。

“換《霓裳羽衣》，”她晃著杯中的葡萄釀，酒液濺在明黃的桌布上，“要李學士親自吹笛?！?br>
李學士年近古稀，聞言踉蹌著上前，她卻又突然笑了，指著舞姬腰間的寶石腰帶：“這個好看，解下來給我?！?br>
無人敢忤逆，就像無人能忽視她鬢邊偶爾插著的、從御膳房偷來的糖葫蘆，或是深夜溜出宮時，裙擺沾著的市井塵土。

有次她扮成小太監去看雜耍，被賣糖畫的老翁認出來，慌得跪地磕頭，她卻塞給他一錠金子，搶過糖畫咬了一大口，糖渣沾在唇角，竟比任何珠釵都鮮活。

帝王總嘆：“朕這女兒，是來討債的?！?br>
話雖如此，每當芙蓉闖了禍，他終究只是無奈地揉揉眉心，看著她嘟著嘴遞上親手繡的、針腳歪歪扭扭的荷包，便什么氣都消了。

或許這世間的美本就分千百種，有的如靜水深流，有的卻似烈火燎原。

芙蓉的美帶著刺，帶著未加馴服的野，像春日里最先炸開的桃花，不管不顧地艷，卻也真真切切地，讓人心頭一動。

芙蓉公主的整蠱，從來帶著三分嬌蠻，七分巧思，偏生她那張臉美得讓人動不了氣，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前幾日新科狀元殿試過，正春風得意地在翰林院整理典籍。

芙蓉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指著他案頭那支鑲玉的官帽筆：“這狼毫看著不順眼，換我的?！?br>
說著便將自己那支描金的鳳羽筆塞過去，轉頭卻命人把狀元的官帽筆扔進了御花園的荷花池。

等狀元心急火燎地撈上來，筆桿早泡得發脹，她卻在一旁拍手笑：“大人文采斐然，想來用什么筆都能寫出錦繡文章?！?br>
新科狀元攥著那支泡得發脹的官帽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是他寒窗十年換來的第一件御賜之物，筆桿上的流云紋曾被他摩挲得發亮，此刻卻軟塌塌地耷拉著，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正待發作，抬眼卻撞進一片瀲滟春光里。

芙蓉公主不知何時湊了過來，鬢邊斜插的石榴花被風吹得輕顫，幾縷碎發貼在泛紅的臉頰上，是方才笑得太急留下的艷色。

她那雙杏眼彎成了月牙，水光里映著他的影子，帶著幾分促狹，又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討好。

“狀元郎，”她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腰間的流蘇，“莫不是真惱了？”

話落時，一片花瓣從她發間飄落，恰好落在他手背上。

溫軟的觸感像羽毛搔過心尖，狀元郎猛地一怔，方才憋了滿肚子的斥責竟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見她唇瓣輕啟，看見她頸間瓔珞隨著呼吸微微晃動，看見陽光透過她的發隙，在那張美得近乎不真切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