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話：人間

“狗，也配和我談放過？”

“跪下！”

高高在上的冕鎏甚至遮蔽了黑金的天龍帝袍，百萬天兵戲謔莊嚴，仿佛在看一只卑微乞憐的……狗！

“噗通！”

他跪下了，沒有倔強，沒有怒火，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

尊嚴之所以可貴，只是在于，還沒人出的起相應的價格。

雨會落在干涸的大地上，云與風也會把一切丑陋遮掩在陽光之外。

那個至高無上的神，手上托著一顆湛藍色的星球，如此美麗，如此易碎。

神的指尖輕捻，地球在掌心緩緩轉動，藍光映著金冠上的寒紋，天帝的語調漫不經(jīng)心卻帶著刺骨的威壓。

“反抗？”

天帝低笑一聲，指腹摩挲著球面的溝壑，仿佛在觸碰螻蟻的巢穴。

“你們喚作‘反抗’的東西，在朕眼里，不過是這顆泥球上每年必生的青苔——看著礙眼，掃了便是。”

白皙的掌心微微用力，球面便泛起細碎的裂紋，卻又在金光中瞬間彌合。

“真以為揮幾下鋤頭、喊幾句‘逆天’，就能掀翻這天地的秤？

神執(zhí)掌三界時，你們的祖宗還在學著鉆木取火。

這寰宇的規(guī)矩，從來不是靠你們?nèi)鲆岸ǖ摹！?br>
就在地球即將破碎的時刻，在少年僵硬的凝視中，玩味的指尖猛地頓住，地球懸在半空，周圍，宇宙所有裂紋驟然凝固。

“你們爭的‘自由’，是朕賜下的喘息；你們護的‘家園’，是朕指尖漏下的余溫。”

輕輕抬眼時，龍袍上的星辰紋路驟然亮起，壓得空氣都在震顫。

“現(xiàn)在，連這余溫都敢覬覦？”

神中的帝皇輕笑一聲，掌心金光暴漲，地球在光芒中縮成一粒微塵：“等你們連這粒塵埃都握不住時，就該明白——所謂‘反抗’，不過是朕寫在天規(guī)末尾的注腳：供螻蟻磨牙，聊解寂寞罷了～”少年沒有說話，只因為說話的代價，遠超過嘲弄的折辱，尊嚴？

他不在乎。

但天帝似乎覺得這還不夠，因為他更喜歡有溫度的獵物，在嘶啞中顫抖。

“知道嗎？

在無盡歲月之前，有這樣一只猴子，踏血西行，提著滾滾的陀頭，踩著累累的神骨走到我的面前，說，祂要顛覆神權，說，要我們記住他的名字，一萬年？”

天帝毫無節(jié)制地嘲笑著，刺耳的嬉笑和漫天**一起，涌入脆弱的耳膜之中。

黑龍吐息，冰神咆哮，雨和冰，如同冬日最深處的寒冷，刺入少年血肉的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或許是笑累了，那高不可攀的天輕咳兩聲，讓一切歸于平靜，“但祂不知道啊，脆弱，美好，表象，憤怒，都只是天神的棋盤罷了。

東方天庭，西方佛門，你說，如果其中有一所失守，這天地，又將如何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此，又是停不下來的大笑聲，規(guī)則的制定者，在言論之上如此自由。

“哼！”

冷哼一聲，仿佛一切都不過他導演的戲碼，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泛起，“什么是天神？

天神是朕封的！

朕就是天之帝，朕要封多少就能封多少，無盡的輪回，無盡的神，而他，他，他，和他！

西個和尚，猴豬魚和一個禿驢！

比起人心的貪婪和功利，一世之力，也敢與萬世為敵？？！”

“不過，終歸是個猴頭，腦袋倒是靈光。

祂居然，祂居然撕碎了輪回之間！”

貌似有些咬牙切齒，卻又好似是而非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劇本，“呵～天眾不再無限，三十萬年，也不過繁衍百萬，寰宇之內(nèi)，多了一個西天取經(jīng)的童話故事，卻少了我天庭的不敗傳說！

可笑！

可恨！

可憐！”

天帝的劍在真空中嗡鳴，上面雕刻著一朵紫云，一匹龍馬，一個和尚，一頭豬，一條魚，以及……一只桀驁的猴。

摩挲著每一寸紋路，好似稀世的珍寶。

“你應該看得出來這柄劍是用什么鑄的，一萬三千五百斤的神鐵，五千零西十八斤的鞘邊，哦對了，還有龍筋，豬牙，魚鱗，還有！

最得意的還是這個，金剛不壞的劍胚，以及一個惡僧的脊梁架～這柄劍，就叫，罰逆！”

蒼白的唇哆嗦著，凡人的血肉之軀本不該來到這里，也撐不住多久，只是那神力讓他，生不得，死不能：“天帝…威武！”

靜，寒風過境的靜，詭異安然。

可能是習慣了反抗，面對一汪不再滾燙的死血，反而讓人不太習慣。

“嘿呵～”天帝意味不明地微笑著，無量的歲月早己讓他忘卻了，什么叫做樂趣，和活著。

但今天，他似乎見到了一個怪胎，矮小，懦弱，順從，偏偏在連他都覺得糾結與愚蠢的內(nèi)耗中，依舊攜帶著對地獄的從容與適應，那灰暗的瞳孔，還不肯失去光？

“朕一首覺得亮著的才叫做光，但是你，讓朕意外了～”陰陽并不矛盾，矛盾的是男人被叫做女人，陰被叫做了陽。

“多少年了，隱忍不發(fā)者有之，慷慨就義者有之，桀驁不馴者有之，妄圖齊天者……亦有之。

但是你～”嘴角微微翹起弧度，他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假笑，第幾次真笑了，但在布局和玩弄之外，黑暗的深淵有了一抹異物，他想看一看，無上，是否還有之上：“朕從不然仁慈，也知道別人叫我什么，玉皇大帝？

亦或者，偽君子，劊子手？

但天庭不在意～這樣吧，朕把他交給你，只不過呢，你得親手，粉碎它～咔擦。”

碎了，他的家園，他的親朋，他的一切留戀和眷顧，在眼中的熹微尚未斷絕之前，碎了，毫不猶豫！

錯愕，不信，還有唯一一點的，果不其然？

他，到底圖什么？

天王、菩薩、佛陀，看向那天邊的主宰，東西方的共主。

“真是造化弄人，命運告訴我傳承的薪火會出現(xiàn)在一個邊宙少年的身上，朕找到了他，馴養(yǎng)了他，讓他達到了命定的高度～但現(xiàn)在……看來天意，也會有錯……”天帝嚴峻地盯著眼前傲骨錚錚的人，這是他第一次，看不透想法，洞不了人心。

他，從棋盤之外，入套了。

“原來你比薪柴，還要旺盛；你比猴子，還要可怕！”

那是綺麗的天罰，洞穿了肺腑，洞穿了，一顆似乎己經(jīng)麻木的心。

人血漫天。

天地，只剩下最后一聲悲涼的嘆息。

“好一只狡猾的猴子，好一個生而卑鄙的……樂安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