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大馬猴（一）

雨下了三天，山路泥濘得像是被無數只爪子刨過。

林小滿撐著黑傘，站在霧隱村村口那塊歪斜的石碑前，望著上面斑駁的紅漆字跡，恍惚間覺得那"霧隱村"三個字像是用血寫成的。

"小滿啊，你可算回來了。

"七叔公佝僂著背從雨幕中走來，蓑衣上的水珠串成線往下淌，"***等了你很久。

"林小滿喉頭發緊，雨水順著傘骨滑到她的脖頸，冰涼得像某種生物的觸碰。

"我...我接到電話就買了機票，但轉車花了太長時間。

"七叔公布滿皺紋的臉上閃過一絲林小滿讀不懂的情緒："不怪你，那老東西專挑這種天氣出來。

""什么老東西？

"林小滿問道，但老人己經轉身走向村里，只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霧隱村比她記憶中的更加破敗。

十年前她離開時，這里還有二十多戶人家，現在只剩下七八戶還亮著昏黃的燈。

雨水沖刷著石板路，林小滿的球鞋很快就被浸透，每走一步都能聽見水從鞋幫里擠出來的聲音。

***靈堂設在老宅的正廳，一口黑漆棺材擺在中央，前面是***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老人嚴肅地抿著嘴，眼睛卻出奇地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林小滿跪在**上磕頭時，總覺得那雙眼睛在跟著她移動。

"***走得很突然。

"村長遞給她一杯熱茶，茶葉在渾濁的水里上下沉浮，"前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是什么原因？

"林小滿捧著茶杯，熱氣熏得她眼睛發酸。

村長和七叔公交換了一個眼神："年紀大了，心臟不好。

"但林小滿注意到棺材蓋沒有完全合攏，露出一條漆黑的縫隙。

她鬼使神差地想，如果現在往里面看，會不會看到奶奶睜著眼睛？

"今晚你住這兒？

"村長問，"還是去我家？

""我住這兒吧。

"林小滿說，"陪奶奶最后一晚。

"等所有人都離開后，老宅安靜得可怕。

雨水敲打瓦片的聲音像是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屋頂上奔跑。

林小滿打開***臥室，陳舊的霉味混合著某種草藥的氣息撲面而來。

床鋪整齊，仿佛老人只是暫時離開。

她開始整理***遺物，在一個樟木箱子里發現了一本用藍布包著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上面用毛筆寫著"大**記事"，字跡工整得不像出自老人之手。

"大**？

"林小滿喃喃自語，想起小時候奶奶嚇唬她的話："再不聽話，大**就來抓你了！

"筆記本里記載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內容。

一頁頁翻過去，林小滿的手開始發抖。

這不是什么童話故事，而是奶奶六十年來對一種神秘生物的觀察記錄。

"1958年夏，村東王二狗家的小子失蹤，后在老槐樹下發現殘肢，傷口呈撕裂狀，非野獸所為...""1973年秋，連下七日雨，村中牲畜接連死亡，皆被掏空內臟...""1999年冬，劉家媳婦夜歸，見一黑影立于井邊，高約兩米，渾身黑毛..."最后一條記錄是三天前的日期："它又來了，我能聞到那股腥臭味。

這次是沖著我來的。

小滿，如果你看到這本筆記，記住——不要相信七叔公的話。

"林小滿的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筆記本最后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是年輕的奶奶站在村口，身邊似乎還有一個人，但那部分被故意撕掉了，只留下一只模糊的、指節異常粗大的手搭在奶奶肩上。

閣樓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掉在了地上。

林小滿猛地抬頭，老舊的木樓梯在黑暗中像一張咧開的嘴。

"誰？

"她的聲音在發抖。

沒有回答，只有雨聲越來越大。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拿著筆記本向樓梯走去。

木臺階在她腳下發出痛苦的**，仿佛下一秒就會斷裂。

閣樓里堆滿了雜物，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中漂浮。

聲音是從一個角落里傳來的。

林小滿撥開蜘蛛網，發現地上躺著一個鐵皮盒子，蓋子己經摔開，里面散落著一些干枯的草藥和幾枚生銹的銅錢。

但吸引她注意的是墻上掛著的那幅畫——用炭筆勾勒出的一個高大生物，佝僂著背，手臂長及膝蓋，臉上只有一雙巨大的眼睛和一張裂到耳根的嘴。

畫紙己經發黃卷邊，但那雙眼睛卻像是新描上去的，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大**..."林小滿不自覺地念出這個名字，突然覺得閣樓的溫度下降了幾度。

就在這時，她聽到樓下傳來"吱呀"一聲——是正門被推開的聲音。

"七叔公？

"林小滿喊道，心跳如鼓，"是您嗎？

"沒有回應。

只有一陣緩慢的、帶著水聲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聽起來像是有什么東西正拖著濕漉漉的軀體在移動。

林小滿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到閣樓入口，從樓梯縫隙往下看。

昏暗的油燈照出門口一灘不斷擴散的水漬，但沒有人影。

突然，一滴冰冷的水落在她的后頸上。

林小滿渾身僵硬，緩緩抬頭——閣樓的天花板上，一雙發亮的眼睛正倒掛著與她對視。

林小滿尖叫一聲，失去平衡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她重重摔在一樓的地板上，右臂傳來劇痛。

但此刻她己經顧不上這些，因為那灘水漬正在向她蔓延，里面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

"奶奶...？

"林小滿顫抖著問。

水漬中的臉突然扭曲，變成一個長滿黑毛的怪物面孔，那張裂到耳根的嘴緩緩張開，發出一種介于笑聲和嗚咽之間的聲音。

林小滿連滾帶爬地沖向大門，卻發現門不知何時己經被鎖死。

身后的水漬開始沸騰，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從里面慢慢升起。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大門被猛地撞開，七叔公舉著火把沖了進來。

黑影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瞬間縮回水漬中消失不見。

"我告訴過你別回來！

"七叔公怒吼道，臉上的皺紋在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現在它盯**了！

"林小滿癱坐在地上，雨水從敞開的門外潑進來，打濕了她的全身。

她這才注意到，七叔公的蓑衣下擺沾滿了暗紅色的污漬，像是干涸的血跡。

"那到底是什么東西？

"林小滿哽咽著問。

七叔公的眼神變得復雜，他望向***棺材，聲音突然低沉下來："是***養了一輩子的...大**。

"就在這時，棺材里傳來一聲清晰的抓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