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冠來了

2019年臘月，北方的風裹著干冷的雪粒子，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

姚琦蹲在自家那間破落的醫用耗材廠倉庫門口，腳邊是幾個印著“一次性醫用防護服”的紙箱，落滿了灰塵，墻角還堆著幾箱N95口罩，是去年防疫站訂了又退的貨，壓在這兒大半年，紙箱都受潮發軟了。

他叼著煙，手機屏幕亮著，微信群里的同行們正熱火朝天地聊年底聚餐的事兒，有人提了一嘴**的“不明原因**”，立馬有人接話：“大驚小怪，每年冬天都這樣，流感罷了。”

姚琦沒說話，指尖的煙燃到了燙手，他才猛地回神，把煙蒂摁滅在地上。

前幾天，**的一個老客戶給他打電話，語氣急得不行，說當地藥店的口罩都賣斷貨了，問他能不能勻點。

當時他沒當回事，可這會兒，看著新聞里“有限人傳人醫務人員感染”的字眼，心里突突跳得厲害。

他做醫用耗材五年，從蹬著三輪車給社區醫院送棉簽、輸液器起家，好不容易盤下這個小廠，這兩年卻半死不活，訂單少得可憐，每月的租金都快壓得他喘不過氣。

可現在，他盯著倉庫里那些落灰的“廢品”，突然覺得，這些東西說不定是救命的稻草。

“老姚，發什么呆呢？”

倉庫***老王裹著厚厚的棉襖走過來，跺了跺腳上的雪，踢了踢腳邊的紙箱，“這批防護服再壓著，下個月就臨期了，要不聯系個收廢品的，便宜處理了？

總比扔了強。”

姚琦掐滅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餓狼盯上了獵物：“處理？

不，全留著。

老王，你現在就把庫里所有的口罩、防護服，還有消毒水，都清點一遍，登記造冊，然后把倉庫門鎖死，鑰匙你拿著，誰都不許動，包括我。”

老王愣了，**凍得通紅的手：“你瘋了？

這玩意兒占地方不說，再過倆月就過期了，留著當飯吃？”

“聽我的，錯不了。”

姚琦拍了拍老王的肩膀，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過了年，你就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做了。”

說完，他轉身往辦公室跑，破舊的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辦公室里沒開暖氣，冷得像冰窖，他**手哈了口氣，坐在吱呀作響的電腦前，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新聞。

從**衛健委的通報，到網友拍的藥店排隊的視頻，越看心越沉。

首覺告訴他，一場大風波要來了，而他手里的這些東西，即將變成千金難求的硬通貨。

臘月二十六，街上的年味越來越濃，家家戶戶都在貼春聯、買年貨，姚琦卻揣著自己僅有的五萬塊積蓄，跑遍了周邊的藥店和診所。

他沒敢聲張，只說“廠里備貨”，遇到愿意賣的，就高價收，遇到不肯賣的，就軟磨硬泡。

一天跑下來，他的棉鞋濕透了，凍得腳趾發麻，卻收了滿滿一后備箱的口罩和防護服。

回到家，妻子胡菲菲看著他這副狼狽樣，又看著后備箱里的“破爛”，氣得首跺腳：“姚琦，你是不是瘋了？

這都什么時候了，你不置辦年貨，倒騰這些玩意兒干什么？

五萬塊啊，那是咱們準備給孩子交學費的錢！

你真是想錢想瘋了！”

姚琦脫了濕透的棉襖，打了個噴嚏，卻咧嘴笑了：“菲菲，你信我，過了年，這些東西能讓咱們賺大錢。”

胡菲菲白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廚房，給他端來一碗姜湯，嘴上罵罵咧咧，手里卻給他**凍僵的手：“我信你才怪！

你這輩子就折騰這些沒用的，什么時候靠譜過？”

姚琦沒辯解，只是喝著熱乎乎的姜湯，心里卻像揣了個小火爐。

他知道，胡菲菲嘴上罵著，心里還是疼他的。

大年三十晚上，春晚的歌聲吵得人煩，外面的鞭炮聲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姚琦的手機卻響個不停，先是老家的親戚打來電話，問他能不能搞到口罩，接著是醫院的朋友，語氣急切得不行：“姚琦，有口罩嗎？

多少都要！

我們醫院的庫存快見底了！”

他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絢爛的煙花，又看了看躺在倉庫里的那些箱子，深吸了一口氣。

風口，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