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算賬中

蘇曉那雙蒙著水汽的眼睛眨巴了兩下，似乎沒能立刻處理這句帶著明顯歧義和挑釁的問話。

懂……什么？

是高燒讓她思維遲鈍，還是林晚此刻的眼神太過具有穿透力？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那種讓她不適的、沉默的膠著，而是變成了某種更尖銳、更滾燙的東西，混合著玩味和一絲她看不懂的深意，首首地釘進她混沌的腦仁里。

體溫計冰涼的觸感貼上她耳后的皮膚，激得她輕輕一顫。

“嘀”的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林晚首起身，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字——38.9℃。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轉身去拿退燒藥和溫水。

而蘇曉，依舊陷在那片柔軟的灰色床鋪里，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林晚剛才那句話和那個俯身靠近的姿態。

臉頰，后知后覺地，騰一下燒得更厲害了，這次絕不僅僅是發燒的緣故。

她……她剛才是不是……啃了林晚的鎖骨？

破碎的、帶著滾燙觸感的記憶碎片翻涌上來，伴隨著自己那句關于“百合文”和“測體溫”的胡話……蘇曉猛地扯過旁邊的薄被，一下子蒙住了頭。

天啊！

讓她原地消失吧！

或者讓林晚立刻失憶！

被子外面傳來腳步聲，然后是玻璃杯放在床頭柜上的輕響。

“起來，吃藥。”

林晚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蘇曉在被子里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慢吞吞地、鴕鳥似的探出半個腦袋。

她不敢看林晚，視線飄忽著，接過水杯和藥片，手指尖都在發燙。

藥片吞下去，帶著苦澀的味道滑過喉嚨。

她小口喝著水，試圖緩解那份干渴和無所適從的尷尬。

房間里只剩下她喝水的聲音，還有林晚站在床邊，那存在感極強的沉默。

終于，蘇曉忍不住，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開口：“……謝謝。”

還有，對不起。

后面這句卡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林晚沒應聲，只是伸手拿過她喝完的水杯。

指尖在交接的瞬間有短暫的觸碰，蘇曉像被電到一樣迅速縮回手。

林晚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緋紅的耳尖上，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睡吧。”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替蘇曉掖了掖被角，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生硬，卻讓蘇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蘇曉閉上眼，感覺到林晚沒有離開，而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那道目光似乎又重新落在了她身上，但這一次，不再是讓她如芒在背的“不對勁”，而是一種……沉沉的，帶著點審視，又莫名讓人安心的注視。

高燒和藥物的作用讓她很快又昏沉起來。

意識模糊間，她感覺額頭上再次覆上冰涼的毛巾，有人輕輕調整著她的睡姿。

好像……還聽到一聲極低的、無奈的嘆息。

“……笨蛋。”

是在說她嗎？

蘇曉想睜眼確認，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她在徹底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林晚的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好像……并沒有那么討厭。

甚至，有點溫柔。

林晚看著床上的人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臉上的潮紅也似乎退下去一點點，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她維持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沒有動。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房間內一片靜謐。

她的目光描摹著蘇曉熟睡的輪廓，平日里那些刻意豎起的尖刺此刻全都軟化下來，顯得毫無防備。

“恐同？”

林晚用氣音輕輕重復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想起蘇曉迷糊時啃上她鎖骨的觸感，想起那句石破天驚的“百合文劇情”，想起她羞窘到鉆進被子的模樣。

看來，她這位“恐同”的女同學，私下里了解的東西，可一點都不少。

夜還長。

林晚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就這樣守著。

有些賬，可以等病好了，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