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爺爺的老花鏡

他緩緩抬頭，視線越過門口的鞋柜，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灰藍色的中山裝，洗得發白的解放鞋，胸口掛著那部老舊的按鍵老年機。

那是爺爺用了五年的手機，電池早就不頂用了，爺爺卻一首舍不得換，說里面存著他從小到大的照片。

而最讓他心臟驟停的是，那人鼻梁上，架著一副玳瑁框的老花鏡，鏡腿上纏著一圈透明膠帶，那是他上周給爺爺整理遺物時，親手放進骨灰盒里的老花鏡！

“小明？”

爺爺放下手里的菜籃子，菜籃子里的五花肉還帶著冰碴，“咋蹲在門口哭？

是不是又被老師批評了？”

李曉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手指著爺爺，渾身都在顫抖，眼淚瞬間決堤。

爺爺走過來，彎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傳過來，溫熱的，真實的。

“小明，哭啥呀？”

爺爺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還是他熟悉的模樣，“數學題不會咱慢慢算，爺爺再教你一遍抬腳法，保證你記住。”

他指了指菜籃子，“**打電話說你最近學習累，讓我買斤五花肉回來，晚上給你做***，補補腦子。”

李曉明猛地抓住爺爺的手。

爺爺的手很粗糙，指腹上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擺地攤教算術，握筆握出來的。

他的手指冰涼，卻被爺爺的手捂得暖暖的。

這不是幻覺！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傳來清晰的痛感。

“爺...爺爺？”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哎，我在呢。”

爺爺揉了揉他的頭，動作還是那么溫柔。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讓人笑話。”

李曉明再也忍不住，撲進爺爺懷里，放聲大哭。

“爺爺！

我還以為你不在了！

我好想你！”

“傻孩子，爺爺這不好好的嗎？”

爺爺拍著他的背，輕輕嘆了口氣，“是不是張老師又說你了？

我明天去學校找她說說，咱小明不是笨，就是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李曉明哭了很久，首到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來，才漸漸平靜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爺爺的臉，確認這不是夢。

爺爺的頭發還是半黑半白，眼角的皺紋還是那么深，連說話時習慣性抿嘴的動作，都和以前一模一樣。

“爺爺，你...”他想問爺爺這是怎么回事，卻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先別問了，”爺爺像是知道他想說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錯題本整理好，我去做飯。”

他指了指李曉明懷里的紙頁，“這些紙都散了，回頭我給你重新包個封面。”

李曉明點了點頭，抱著錯題本站起來。

他走到沙發邊，把紙頁放在茶幾上，剛想找膠帶把它們粘起來，卻突然發現，那道雞兔同籠題的旁邊，原本沒有任何痕跡的地方，出現了一圈淡藍色的紋路。

那紋路像水波紋一樣，慢慢擴散，又慢慢隱去，最后消失不見。

他愣了一下，連忙掏出手機，那是爺爺用攢了半年的錢給他買的智能手機，讓他方便查學習資料。

他點開相冊，里面原本存著爺爺的葬禮照片，還有親戚們發來的吊唁信息。

但現在，相冊里的照片全都變了！

最上面的一張，是爺爺上周去醫院體檢的報告，照片上的爺爺笑著比了個“耶”，體檢結論那一欄，寫著“一切正常”。

下面的照片，有爺爺在巷口擺地攤教小孩算術的畫面，有他和爺爺一起吃冰棍的合影，還有他上次數學考了60分，爺爺拿著卷子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

他又點開微信，那些親戚發來的吊唁信息，全都變成了“小明，你爺爺體檢沒事，別擔心讓你爺爺多注意休息”的留言。

手機從他手里滑落在沙發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廚房傳來爺爺擇菜的聲音，還有抽油煙機啟動的轟鳴聲。

那聲音很普通，卻讓李曉明的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爺爺忙碌的背影。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爺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溫暖而安穩。

“爺爺，”他喊了一聲。

“哎，怎么了？”

爺爺回頭看他，笑著問。

“沒什么，”李曉明搖了搖頭，也笑了起來，“就是覺得，能吃到你做的***，真好。”

爺爺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開心了：“傻孩子，想吃以后天天給你做。”

李曉明靠在門框上，看著爺爺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不管發生了什么，不管爺爺為什么會回來，他都要抓住這個機會。

他不要再做那個全班倒數第二的學渣，不要再讓爺爺因為他的成績被人嘲笑，更不要再經歷失去爺爺的痛苦。

他要好好學習，尤其是數學。

他要讓張梅看看，他不是笨蛋，更不會給爺爺丟臉。

他轉身走回客廳，撿起沙發上的手機，點開了數學課本的電子版。

之前他看這些公式就頭疼，現在卻覺得，每一個數字都變得親切起來。

茶幾上的錯題本，仿佛也在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他拿起筆，翻開新的一頁，在上面寫下一行字：“從今天起，好好學習，不讓爺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