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吹過的十七歲

盛夏的蟬鳴快把明德中學的屋頂掀翻時，季逸塵在籃球場邊第一次看清陸時衍的臉。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球衣，額前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他剛投進一個漂亮的三分球，轉身時被隊友推了一把，踉蹌著撞向場邊的看臺，手肘正好磕在季逸塵的膝蓋上。

“嘶——”季逸塵手里的《天體演化簡史》滑落在地，書頁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抱歉抱歉！”

陸時衍慌忙起身，掌心的汗蹭到季逸塵的校褲上，留下一小塊濕痕，“你沒事吧？”

季逸塵搖搖頭，彎腰撿書時，眼鏡滑到了鼻尖。

他扶眼鏡的瞬間，對上陸時衍笑得彎彎的眼睛，像盛著盛夏最烈的陽光。

“新生？”

陸時衍撿起滾到腳邊的籃球，指尖轉著圈，“我叫陸時衍，高二（3）班的。”

“季逸塵，一班。”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

那天下午的陽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陸時衍把冰鎮橘子汽水塞進季逸塵手里，汽水瓶上的水珠順著季逸塵的手腕滑進袖口，涼得他瑟縮了一下。

“學霸都愛看這種書？”

陸時衍湊過來看封面，呼吸掃過季逸塵的耳廓，“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我打球?！?br>
季逸塵沒說話，只是握著汽水瓶的手指緊了緊。

蟬鳴聲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蟬鳴還要吵。

之后的日子里，陸時衍總會在校園里“偶遇”季逸塵。

每次見面，他都會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季逸塵身后，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這天課間，陸時衍又來找季逸塵。

他神秘兮兮地把季逸塵拉到操場角落，從身后掏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

“打開看看?！?br>
陸時衍眼睛亮晶晶地說。

季逸塵緩緩打開，里面是一個星空投影儀。

“我聽別人說，你喜歡看星星。

以后晚上，就算看不到星星，也能用這個看啦?！?br>
陸時衍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

季逸塵看著投影儀，又看看陸時衍，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就在這時，上課鈴響了。

陸時衍催促著季逸塵**室，自己卻被腳下的石子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季逸塵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季逸塵看著陸時衍近在咫尺的臉，鼓起勇氣輕聲說：“謝謝你，我很喜歡?！?br>
開學第二周，陸時衍被班主任塞進了一班最后一排，成了季逸塵的后桌。

“緣分啊，學神。”

陸時衍把書包往桌上一摔，金屬拉鏈撞在桌角，發出哐當一聲，“以后物理題就靠你了?！?br>
季逸塵正在演算一道電磁學大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整齊的弧線。

陸時衍的校服袖口掃過他的手背，帶著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他的筆尖頓了頓，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從此季逸塵的筆記本里開始出現奇怪的東西。

有時是顆裹著彩色糖紙的水果糖，有時是片壓平的梧桐葉，還有一次是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小狗，旁邊寫著“像你”。

周五晚自習，陸時衍戳戳季逸塵的后背，遞過來一張紙條：“周末去圖書館？

我請你喝奶茶。”

季逸塵盯著紙條上張揚的字跡看了半分鐘，在底下畫了個小小的對勾。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

陸時衍總在刷題時睡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季逸塵肩上靠。

季逸塵會悄悄把他的劉海撥開，看他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然后紅著臉移開視線，假裝認真看書。

有次陸時衍醒得早，瞇著眼看季逸塵泛紅的耳根，突然笑出聲：“學神，你耳朵紅得像櫻桃?！?br>
季逸塵的筆“啪嗒”掉在地上，滾到陸時衍腳邊。

陸時衍彎腰去撿時，指尖故意蹭過他的腳踝，看著他像受驚的小鹿般縮回腳，笑得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