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狐祠

昨夜，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悄悄侵襲了大地，掃落一地散落的濕漉漉的花瓣。

空氣里彌散著淡淡的泥土的清香。

半山腰處，山路蜿蜒曲折至一個小小的祠堂前。

這個小祠堂雖然己經完全廢棄，但似乎有著淡淡的煙火氣。

構造它的破磚破瓦上，濕漉漉的雨水氣沒有散去。

雨水為這個隱蔽的廢址增添一絲寂靜，一些逸散著的霧氣在這附近徘徊，飄忽之間，一個身影從蜿蜒著的小路的盡頭出現。

雨后的地面有些泥濘，女子的天青色的小鞋上沾了不少深褐色的污泥。

她小心翼翼地走著，鞋子在祠堂前的幾塊碎青石板上留下幾個小巧的泥印。

這是一個傍石而建，遭受歲月侵蝕的野祠。

祠內的石雕有些模糊和殘缺，但依然能輕易辨別出它的身份。

女子抬起頭，她身著一身天青色的衣服，簡樸的衣著也難掩她身上那股清麗的氣質，不是狡詐的，邪魅的，妖治的。

像油紙傘一樣古樸，卻沒有過度軟爛的溫婉。

她是一只狐，準確的說是一只道行極淺的狐妖，由于道行太淺堪堪稱為妖。

女子走到祠堂前，這野祠西周雜草遍布，但入口處卻有一些敞亮。

她站定在祠堂前，玉狐娘**石雕靜立在她面前，少女的語調很平和：“民間有段話叫，玉狐不入祠，入祠定仙凡。

仙者入清史，凡者斂塵埃。”

少女一只手**著殘存著瓦塊和些許巖石凸起的一邊墻壁。

大部分的玉狐像坐落在石洞里，玉狐娘娘腳邊，一些藤蔓雜草在這個小小的凹陷處恣意生長著。

玉狐祠上的磚瓦掉落缺失了一塊，從那里溜進了一絲光線，照在玉狐娘娘風霜侵蝕而略顯模糊的半邊臉龐上。

玉狐娘**面色端莊，寧和，沉靜。

“可是玉狐娘娘，”少女的聲音略微流露出一絲迫切，“我，我可能犯了每只狐都會犯的錯誤。”

少女的表情略微生動起來，她看起來終于有些像一個鮮活的狐妖。

“或者說這不是錯誤，”少女面色有一絲糾結，“我終究還是不能明白，”她的手縮了回來，靜靜垂在她身側。

她似乎在低頭思索著，在她長長的沉默中，略微有些被雨水打濕了底座的玉狐娘娘像依舊平靜沉默地注視著她。

那些陰影處的苔蘚里時不時竄出一節蜈蚣的影子。

少女似乎鼓起勇氣，“我愛上了一個男人，”少女的表情流露一絲淡淡的絕望，但她調整了一會后又接著說道，“但我不覺得他是一個良人，他，”少女斟酌著用詞，“曾是一個窮苦書生，我們從他從云芝鄉那個小地方出來的時候就認識了，但是，他似乎并沒有看上去那么，君子如玉。”

“他，”少女有些頭疼的扶額，“總而言之我愛上了他，而玉狐一族的禁忌之一就是桃花情劫，每一個書閣甚至是酒館里說書的人都知道玉狐一族最早真仙也就是玉狐娘娘您，成仙的最難一劫就是桃花情劫。”

少女的語氣增添了些許的急切，“常言道，妖修無西百情劫即死劫，可是我才二十年道行。”

少女說到這里表情和語氣都有些似哭似笑，她捂住臉，“我覺得我的情劫可能就在這了，是天注定要亡我嗎？”

玉狐娘**雕像就在那里一動也不動，平靜的神色，得體雕刻的服飾，若不是它身后飛揚而略有磨損的八尾，常人還看不出它是玉狐娘娘來。

少女放下捂臉的手，喃喃道，“您是到最后一尾才觸碰到生死桃花情劫，所以立祠八尾以警示后來野狐。

如果傳聞都是真的，那我這剛能化形的小狐又該如何化解？”

西周靜悄悄，唯有晨間的鳥蟲鳴叫和山間特有的潮濕感陪伴著她。

少女拔下將她滿頭青絲綰的整齊的木簪放到玉狐祠里的一方石臺上，搖身一變成了一只有一只青色尾巴一只火紅耳朵的白狐。

純正血脈的玉狐族應是青尾白狐，而她顯然不是最純一脈，但這也影響不大。

狐貍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助，她靜靜看著玉狐祠，躊躇了良久。

山間的風輕輕吹過，她終究還是沒有勇氣走進玉狐祠。

山下的幾縷隱隱約約的炊煙，沒有一絲風的濕漉漉的清晨，根本無法理解玉狐內心的復雜。

良久，狐貍張嘴嘆了一口氣，朝著來時的小路離去了。

它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小路的盡頭，玉狐祠還是那樣靜靜佇立著，除了那根多出來的木簪，就好像從來沒有什么人或妖造訪過一樣，玉狐心中縱使有千言萬語，也終究是無法開口，在這晨間的霧氣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