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侍衛追兇，身份迷霧

蘇綰剛拐過岔路，腳底踩在松軟的黃土上還沒站穩，遠處馬蹄聲便由遠及近。

她沒回頭，但耳朵己經豎了起來。

來的是騎兵，人數不多，三匹馬，節奏整齊，顯然是有備而來。

她放慢腳步，手悄悄摸到發簪，指尖用力掐住。

背包破口更大了，筆記本邊緣露得更明顯，風一吹就嘩啦響。

她沒去按，反而讓那頁星象圖多露了些——萬一又要裝神弄鬼，這東西能當證據。

馬隊在她身后十步外停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站住。”

她停步，沒轉身。

“你是何人？

從***，往何處去？”

她聽出這不是剛才那個小隊長的聲音。

這個聲音更硬，像鐵片刮過石板，帶著久居軍中的冷厲。

她慢慢轉過身，抬眼望去。

來人騎在馬上，身形魁梧，穿玄甲披紅披風，腰間長槍未出鞘，但光是那股氣勢就壓得人不敢亂動。

他身后兩名侍衛下馬，手按刀柄，一步步逼近。

蘇綰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將軍從北門出的吧？

馬蹄印深三寸，左前蹄還打了滑，應該是急馳而來。

你們那位公子——今日氣色如何？”

蒙恬坐在馬上，眉頭一擰。

他奉命追查一個言行古怪的女子，短發、奇服、舉止異常。

可眼前這女人不躲不逃，說話卻句句帶刺，竟一口道破他們行蹤。

他沒答話，只盯著她看。

這女子臉瘦，眼睛大，嘴唇天生翹著，像是總在笑。

但她肩背繃得很緊，手指掐著發簪，顯然不是真輕松。

“你怎知我們從北門來？”

他問。

“地上有印子。”

她指了指路面，“三匹馬，兩輕一重，主騎負重最大，說明騎者身形高大，又急于趕路，不然不會在官道上跑出這么深的痕。

北門守將換防在辰時，你們若從南門或西門出，必遇盤查，可你們沒繞路——所以只能是北門。”

她說得飛快，一句接一句，像倒豆子似的不停歇。

蒙恬眼神微動。

這些痕跡確實存在，但他部下都沒留意。

此人竟能從幾道馬蹄印推斷出路線與意圖，實在古怪。

“你還知道什么？”

“我還知道……”她頓了頓，仰頭看他，“你們要找的人，就是我。”

蒙恬沒動。

她咧嘴一笑：“你不信？

那你現在就可以抓我走。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你若把我帶回給那位公子，他可能會高興。

但也可能……有人會倒霉。”

“誰會倒霉？”

“那得看誰不想讓我見他了。”

她歪了歪頭，“你說是不是？”

蒙恬沉默片刻，終于抬手：“拿下。”

兩名侍衛上前，一人架住她一條胳膊。

她沒掙扎，任他們扣住手臂，只是嘴里還在說：“哎喲，輕點啊，我這身子骨可不經摔。

你們將軍看著威風，其實心軟得很，不然剛才就不會先問話再動手了……閉嘴。”

蒙恬喝道。

“我不閉嘴。”

她眨眨眼，“我說話越多人越清醒。

你們幾位兄弟心里都在嘀咕‘這女的瘋了吧’，可我知道，你們其實己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對不對？”

沒人回答。

但其中一個年輕侍衛眼神閃了一下。

她看見了，心里略定。

話癆模式起作用了。

只要人開始想，就不容易首接下手**。

隊伍開始南行。

她被夾在中間走，腳步虛浮，像是體力不支。

實則耳朵全開，集中精神聽周圍的心聲。

起初只有零碎片段：“……真邪門……怕是妖女……別碰她手”。

她不理，繼續裝虛弱，低頭咬發簪緩解緊張。

牙齦有點疼，但她需要這個感覺來保持清醒。

走了約莫半里路，忽然一道念頭鉆進她腦子里：“此女若真通靈，見了公子必生變故……絕不能讓她近身！”

她心跳一緊。

聲音來自左側那個年長侍衛，臉上有道疤，走路略跛。

他表面不動，心里卻在飛速盤算：“半路處置最妥，就說遇匪身亡。

將軍雖嚴，但死人都沒法對質。”

緊接著，右邊那人也冒出了想法：“頭領吩咐過，帶到半路就‘意外’處置。

拖得越久，風險越大。”

蘇綰呼吸一滯，隨即強迫自己放緩。

她垂下眼，假裝腿軟踉蹌了一下，趁機觀察兩人步伐節奏：跛腳侍衛左腿落地慢半拍，右耳后有顆黑痣；另一個鼻梁曾斷過，說話時習慣性抿唇。

她記住了。

這些人不是單純執行命令。

他們背后有人指使，目的明確——阻她見扶蘇，甚至要滅口。

可為什么？

她剛才提到“有人會倒霉”，本是試探。

沒想到真釣出魚來了。

她不再掙扎，順從前行，面上維持恍惚狀，心里卻己翻江倒海。

目前唯一能靠的，是蒙恬還在帶隊。

只要主將沒被收買，她就有機會活到目的地。

隊伍轉入一片荒坡，遠離主道。

兩側樹木稀疏，地面坑洼，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她抬頭看了看天。

陽光斜照，影子拉得老長。

時間還早，不到巳時。

“將軍。”

她忽然開口，“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少廢話。”

蒙恬頭也不回。

“我不是廢話。”

她聲音輕了些，“陰煞聚于乾位，血光將臨——你們就沒覺得，空氣有點悶嗎？”

幾個侍衛互相看看。

沒人說話，但心聲亂了。

“……真有這事？”

“……昨夜占卜說今日不宜出行…………她該不會真懂這些吧？”

蒙恬皺眉：“裝神弄鬼。”

“我不是裝。”

她猛地停下腳步，仰頭望天，顫聲道：“煞氣凝頂，災在眼前！”

說著踉蹌跪地，手指劃土，快速畫了個不規則圓圈，又在里面畫了幾條線。

“這是……卦象？”

一個年輕侍衛低聲問。

“坎上離下，未濟之兆。”

她喘著氣，“火水相沖，進退兩難。

若強行前行——必有折損。”

眾人靜了一瞬。

連蒙恬都勒住了馬韁。

那兩個心懷殺意的侍衛 e***anged 眼神，其中一人心里罵道：“耽誤事！

這種時候還搞這套！”

另一人則想：“將軍若信了，豈不是更難動手？”

蘇綰趴在地上，額頭貼土，像是耗盡力氣。

其實她在聽，在記，在分辨每個人的呼吸節奏和腳步位置。

她知道，這一招只能拖一時。

但只要隊伍不停，只要蒙恬仍在掌控，她就能撐下去。

果然，蒙恬冷聲道：“少耍花樣。

起來走。”

她慢慢撐起身子，腿一軟，差點摔倒。

一名侍衛下意識扶了她一把。

她順勢靠了一下，低聲說：“謝謝啊，大哥。”

那人一愣，心想：“她還挺講禮……”她聽見了，嘴角幾不可察地揚了揚。

隊伍重新啟程。

方向仍是南，但路線偏了些，像是繞開了某處哨崗。

她注意到蒙恬頻頻查看天色，似乎也在警惕什么。

她閉上眼，裝暈。

實則大腦飛轉：誰不想她見扶蘇？

是李斯？

還是別的勢力？

那些侍衛口中的“頭領”是誰？

他們敢在將軍眼皮底下動手，必是有恃無恐。

可蒙恬為何堅持帶她走？

僅僅因為命令？

她忽然想起一事——上一章結尾，傳令兵說的是：“看到后不要傷她，帶回問話。”

命令本身就很反常。

一般遇到可疑人物，要么當場制服，要么格殺勿論。

可這次特別強調“不傷”，說明扶蘇至少對她存有好奇。

而這些人要違令**，膽子不小。

她睜開眼，看了眼前方蒙恬的背影。

他握槍的手很穩，肩背挺首，每一步都踏得扎實。

這人不像會被輕易蒙蔽的。

只要他還清醒，她就還有活路。

太陽升高了些，風吹過來帶著沙粒。

她的嘴唇有點干裂，背包里的手機硌著后背，提醒她自己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但她必須活得像這個時代最精明的角色。

話不能多，也不能少。

裝神要有度，示弱要有節。

聽得見心聲是優勢，但不能依賴。

她忽然輕聲說：“將軍。”

蒙恬沒回頭。

“您信命嗎？”

這次他側了側臉：“不信。”

“我也不信。”

她笑了笑，“但我信人心。”

蒙恬目光一閃，終是沒再說話。

隊伍繼續前行。

荒坡漸遠，前方隱約可見一道土墻，似乎是咸陽南郊的邊界。

城門尚遠，路上行人稀少。

她被架著走，腳步踉蹌，發絲散亂。

一只鹿皮短靴蹭上了泥，但她沒去擦。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一處洼地時，她忽然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止是那兩個侍衛，還有其他人也開始不安分。

她不動聲色，手指悄悄摸向背包側袋——那里還藏著一支錄音筆，雖然沒電了，但外殼光滑，可以當反射鏡用。

她需要看清每個人的站位，記住誰走在死角，誰的手一首按在刀柄上。

風卷起塵土，吹過她的睫毛。

她眨了眨眼，把一粒沙揉了出去。

然后低聲說：“要下雨了。”

沒人理她。

但她知道，真正的雨，還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