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鄰棺梳話（一）

老孫頭死后的第七個晚上，他老伴張翠花終于肯讓人整理老屋了。

鄰居陳蓉是熱心的居委會干事，主動幫忙收拾。

老孫家的房子是老式單元房，光線常年不足，彌漫著一股曬不掉的陳腐藥味和說不清的陰潮氣。

推開主臥的門，那股陳舊的氣息更濃了，混雜著殘留的香燭紙錢味兒。

房間里最扎眼的，是那張靠著墻角、對著窗的深紅色老式梳妝臺。

油亮的紅漆在昏暗中泛著詭異的幽光，像凝固的血。

一面寬大的、邊緣有些剝落的橢圓形鏡子嵌在上面，影影綽綽映著屋內雜亂堆放的雜物和窗外搖曳的枯樹枝椏，仿佛另一個扭曲的時空。

“哎呦，這老物件兒……” 同來的鄰居李嬸嘖了一聲，有些忌諱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聽翠花說，是孫家祖上傳下來的老嫁妝，少說百十年了。

老孫生前，連他都不讓碰呢。”

陳蓉沒太在意，只覺得是個古董。

她走過去，拉開梳妝臺唯一的抽屜。

抽屜很深，堆滿了舊時的雪花膏空盒子、褪色的布頭、幾枚生銹的**。

抽屜最深處，似乎壓著個硬物。

她撥開雜物，掏了出來。

一把骨梳。

入手冰涼沉重，非金非木，慘白的骨質帶著微黃沁色。

梳齒細密鋒利，梳背上精細地雕著一幅詭異的圖紋：一座孤墳，墳頭插著一支木梳，梳齒向下，宛如刺入墳冢。

梳柄頂端，刻著兩個細小如蚊足的繁體古字，陳蓉辨認了一下，心猛地一沉——“往生”。

一股寒氣毫無預兆地從脊椎骨竄上來。

她下意識地想把梳子丟回抽屜。

“媽！”

背后突然傳來帶著哽咽和哭腔的聲音。

是張翠花十歲的孫女小花，不知何時悄悄溜進了屋，抽抽嗒嗒地，“我、我想奶奶了……” 小花指著陳蓉手中的骨梳，“奶奶…奶奶以前總拿這個梳頭，還不讓我玩…梳子涼涼的，奶奶說…梳著舒服……”孩子的話讓屋內幾個人都沉默了。

陳蓉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動，強笑道：“小花乖，這是***寶貝，咱們把它好好收起來，好不好？”

她正準備把梳子塞進個盒子，張翠花虛弱地靠在門框上開口了，聲音像破風箱：“……那把梳子……別……別扔。

找個懂行的…說是老物件…值錢…值錢呢……” 說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幫忙的人散了。

最終，因為張翠花最后那句“值錢”，又找不到更妥當的安置處，這把看著就不祥的骨梳，連同幾張老照片和一點不值錢的零碎，被暫時放在一個裝舊衣物的硬紙箱里，塞回了梳妝臺那深不見底的抽屜最底層。

陳蓉家就在老孫家斜對門，她丈夫在外務工，女兒在外念大學，家里平時就她一個。

第一夜，無事發生。

第二夜，凌晨兩點多，陳蓉被一陣極細微、極有規律的“沙…沙…沙…”聲驚醒。

聲音很輕，很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刮什么東西。

仔細聽，好像就在主臥外面？

但主臥外面是客廳。

她屏住呼吸凝神細聽。

那“沙沙”聲似乎又停了？

她松了口氣，以為是幻覺或是窗外風吹什么的。

第三天是周末，陳蓉在家大掃除。

她洗了頭，站在客廳的穿衣鏡前擦頭發。

鏡中的自己，因為剛洗過澡，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她拿了吹風機想吹頭發。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余光無意間瞥向鏡子深處——主臥虛掩的門縫里，床腳處似乎有一抹暗紅色的影子。

心臟驟然一縮！

她猛地轉頭看向主臥門口。

空無一物。

虛掩的門縫里，只有床上沒疊整齊的被子。

“眼花了？

太累了？”

陳蓉安慰自己，但那種被什么東西在暗中瞥視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她又看向鏡子，鏡子里的客廳一切正常，主臥門縫后也什么都沒有。

她搖了搖頭，打開吹風機，鼓噪的熱風似乎吹散了剛才的不安。

第西夜，她睡得不太安穩。

迷迷糊糊間，又聽到了那似有似無的“沙…沙…”聲。

這一次，聲音似乎離得更近了。

像是什么東西…在…梳頭？

而且是在……她家客廳？

一個激靈徹底醒來！

渾身冷汗。

客廳里寂靜無聲。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慘白光影。

她悄悄起身，赤著腳，攥緊了床頭柜上的金屬保溫杯當武器，一步一步挪到臥室門邊，輕輕拉開一條縫，看向客廳。

客廳里，慘白的月光下，她看到那張舊沙發旁的茶幾上——那個裝著老孫家遺物的硬紙箱，蓋子被打開了！

一道冰冷的月光，正巧落在里面那把慘白的骨梳上，梳背上那座孤墳的雕刻，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