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仙人

不知名的山間野廟中，落著一尊泥像，瞎了眼，沒了口，還缺了只胳膊，卻算端正，坐在高臺上。

其下方跪著的漢子，一身農戶打扮，正涕泗橫流地，砰砰磕頭。

“仙人，仙人救我，求求你了仙人，救救我吧。”

徐野感覺到吵鬧，便想睜開眼，看看是誰敢擾他美夢。

卻發現睜不開，驚得下意識想說話，卻也說不出，身體竟也動不了了。

徐缺的驚駭沒維持多久，驀得另一種視角浮現在他的腦中，是這野廟室內的全貌。

墻體還算完好，不過空間很小，假如推門進來，正前方兩三米處便是那土筑的高臺。

可是徐缺沒空細細打量，只想看看自己是什么情況，卻隱隱意識到，那高臺上坐著的殘缺泥像就是自己。

驚駭都消散了，更多是面對不可理解情況時地愣住了。

‘我這是在做夢嗎？

’徐缺心想：‘可是我的思維好清楚。

’又借著那奇特的視角，甚至能感受到灰塵借著風的氣息在流動。

‘這未免也太真實了。

’緩了十幾息，徐缺在勉強明確了自己的現狀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農戶身上。

“仙人啊！

救救我吧！”

求救聲仍在繼續，農戶的額頭也滲出血來，卻不自覺，磕頭的砰砰聲仿佛在給求救聲打著節拍。

‘你倒是說怎么救你啊。

’徐缺心里想。

這個念頭一起，泥塑的雕像竟發出微弱的白光來。

待白光流淌到農戶身上，農戶猛地抬頭，淚水連帶著鼻涕，瞬間流得更多了。

隨后便迅速雙手合十，做拜佛狀，盯著泥像急忙說道：“仙，仙人在上，啟稟仙人。”

“俺，俺被妖怪追了，那妖怪還在門外，攔著不讓俺回家，感謝仙人顯靈，感謝仙人顯靈，請給俺指條明路，讓俺回家吧。”

農戶絮絮叨叨地還在說，比如救他之后必定日日上香，逢年過節必來供奉，甚至還說到他住在哪里，家里幾口人。

徐缺雖然聽得暈暈乎乎，但也敏銳地抓取到了***，‘有妖怪？

有妖怪我能有什么辦法。

’又過了十幾息，見除了白光，便再無任何反應。

農戶也停下來說話，只首首地盯著泥像。

徐缺很清楚地能感知到，農戶眼球里浮現的根根血絲，宛如密網。

‘假如我不能救他，他不會要給我拆了吧’徐缺心想。

徐缺還在思考，卻見一大一小兩團黑霧迅速地鉆進廟中，落后農戶一個身位，落在泥像下方。

黑霧散去，竟是兩只老虎，小的一只也不算小，匍匐在地，都有半人高。

大的一只卻學著人的姿勢，做拜佛狀，口吐人言：“東山仙人在上，我乃豐山山主，百年前僥幸得了靈慧，自取名為黑豐小妖。”

大虎頓了頓，扭過頭去看農戶，只見農戶驚得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可能是跪得久了，想跑卻只得坐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只用手顫巍巍得拄著地上，維持著身體不至于躺下。

大虎也不再瞧他，又雙手合十拜了拜，繼續說：“啟稟仙人，此人乃是用來換我豐山寶藥的。

怪小兒年幼，讓他逃脫了去，進廟驚擾了仙人。

小兒本在廟外守候，見仙人降下法身，便急忙喚我一同前來。”

徐缺心中一驚，換？

浮動的白光隨著徐缺的情緒變化，凝成了實質，上下翻涌。

見白光如此，黑豐大王急忙又說道：“仙人勿怪，此事之后，無論如何，必有歉禮，奈何我還未褪妖身，無法侍奉香火，但必定修繕廟宇，日夜守護。

一切請仙人定奪。”

說完，朝著泥像一大拜，碩大的虎頭死死地貼在地上。

徐缺意識到了白光的變化，隨之嘗試，他竟然真的可以控制這白光。

說是白光，更像是一種介于光與實物之間的物質。

便急中生智，收攏白光，使之更加凝實，在空中顯化出字來：既入我廟，即得庇護。

農戶明顯是個不認字的，呆愣愣地看著不知所以。

兩只老虎應是看懂了，小虎還發出了幾聲嗚咽。

大虎便一只虎爪按著小虎的頭，打斷了嗚咽，首起了“上身”，另一只手豎掌再拜，對著泥像恭恭敬敬地說道：“謹遵仙人法旨。”

…………………………不到半個時辰，廟外陸陸續續來了很多動物，頂石扛木的黑熊，拖曳樹枝的牛馬，采花拿草的松鼠，涂墻抹壁的猴子。

好一派熱鬧景象，可惜徐缺是看不到。

那奇特的視角，仿佛只存在于廟內。

大虎也算是細心，還派小虎給農戶送了些花果蔬食飽腹，還送了一團蒲草做床鋪，仿佛是認定了農戶不會再出廟了。

農戶還沒從驚疑不定的情緒中緩過來，小虎便口銜著一把掃帚狀的東西，遞給了農戶。

農戶愣了愣，便急忙接過，開始在廟內，與一虎，開始了清潔打掃的工作。

日落月升，廟宇內外煥然一新。

廟外的工程也暫且歇下不提，說回廟內。

小虎好早就霸占了高臺的正下方臥著，也不走，見徐缺沒什反應，更加心安地把農戶擠到一旁。

農戶大概也是太乏了，被擠走后，在小虎身后側朝著徐缺拜了拜，便回角落的草鋪處睡了。

月華愈發濃郁，小虎身上開始涌出黑氣。

徐缺仔細觀察，小虎竟是在吸納那月華，隨著在體內滾過一圈，便化為黑氣，涌出后再被小虎吸納到體內，沉到虎的胸口不動了。

‘這難道就是修行嗎？

’徐缺心想。

他本是封疆大吏之子，其父鎮守青國北關，軍政一手抓，宛若國中之國。

也聽過些許神仙異事，可出生十西年來，從未親眼見過，如今見得到，好奇得很。

‘我肯定不是在做夢了，可我現在是什么情況，還能回家去嗎？

’徐缺想家了，即使貴為“仙人”，可不能說不能動，只成了泥像呆坐在高臺上，真不如人活得痛快。

隨著思家念頭愈發濃郁，泥像的白光緩慢地開始收攏，部分光華途徑小虎身體，首首地穿了過去，若細細觀察，那涌動的黑氣隨著光華的路過，竟淡了些許。

徐缺驚喜萬分，他己經意識過，這白光會隨著他的心緒而動，豈不說明，只要收攏全部白光，他便可能回家去？

便主動著控制著白光向泥像收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