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個人的第一夜

陸辰站在玄關，兩個小孩站在客廳中央，三雙眼睛互相看著。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拖著重重的尾巴。

“哈……”穿淺灰衛衣的嘉行先打了個哈欠，小嘴張得圓圓的，眼淚花都冒出來了。

打完哈欠，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挨緊了哥哥。

穿淺藍的嘉言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陸辰。

那眼神很認真，像是在觀察什么新奇的生物，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警惕。

陸辰終于動了。

他機械地走過去，把還開著的門重新關好，反鎖。

然后轉身，目光落在那只巨大的行李箱上。

深灰色，萬向輪，側面貼著航空托運標簽。

標簽上的信息模糊不清，但能看出來是國際航班。

陸辰蹲下身，手指摸到那張便利貼，輕輕撕下來。

紙是淡**的，邊緣有點毛躁。

字跡清秀工整，是他記憶里的樣子，只是筆畫間多了幾分力道。

“陸辰，請相信，等我回來解釋一切。

孩子們三歲，作息表在文件夾里。

辛苦你了。

——晚晴”就這幾行字。

陸辰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腦子里嗡嗡作響。

相信？

解釋？

辛苦？

他猛地拉開行李箱的拉鏈。

箱子打開得有點急，里面的東西堆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是個淺藍色的文件夾。

陸辰把它拿出來，翻開。

第一頁：手寫的作息表。

早上7:30起床，8:00早餐，9:00-10:30活動時間，11:00加餐，12:00午餐，13:00-15:00午睡……一首列到晚上9:00睡覺。

時間精確到分鐘，旁邊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注了注意事項：“嘉言午睡要抱小熊嘉行喝牛奶要加一點點蜂蜜兩人都討厭胡蘿卜，可切碎混入”。

第二頁：過敏清單。

嘉言：芒果、花生、青霉素。

嘉行：海鮮、花粉、阿莫西林。

第三頁：愛吃的食物清單。

后面還有備用衣物分類袋、小藥盒、繪本、玩具……陸辰翻著翻著，手指有點抖。

這不是惡作劇。

沒有哪個惡作劇會準備得這么詳細，詳細到連“嘉言睡前要聽三遍《小星星》”都寫清楚了。

他抬起頭。

兩個孩子還站在原地。

嘉行又在打哈欠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嘉言倒是精神些，目光從陸辰臉上移到了打開的行李箱，看到了里面露出的一角——那是一只毛絨小熊的耳朵。

“困了？”

陸辰聽見自己問，聲音干巴巴的。

嘉行點點頭，奶聲奶氣：“嗯。”

嘉言沒說話，但也跟著輕輕點頭。

陸辰深吸一口氣，合上文件夾，站起身。

行吧，不管這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今晚得先把這兩個小祖宗安頓好。

“那……先洗漱睡覺？”

他試探著問。

兩個孩子互相看了看，然后嘉言小聲說：“媽媽說要刷牙洗臉。”

“好，刷牙洗臉?！?br>
陸辰抹了把臉，領著他們往衛生間走。

衛生間很小，站一個大人再加兩個三歲孩子，幾乎轉不開身。

陸辰從行李箱里翻出兩個小黃鴨圖案的漱口杯和兒童牙刷，又找到一支還沒開封的兒童牙膏。

他蹲下來，擰開牙膏蓋，往嘉言的牙刷上擠了一小段。

白色的膏體，有股草莓味。

“手?！?br>
陸辰說。

嘉言乖乖伸出小手。

陸辰把牙刷放進他手里，然后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三歲小孩該怎么刷牙。

是幫他刷？

還是讓他自己刷？

正猶豫著，嘉言己經自己把牙刷塞進嘴里，開始有模有樣地上下左右刷起來。

動作雖然笨拙，但居然刷得挺認真。

嘉行也湊過來，自己擠牙膏——擠多了，牙膏掉了一截在地上。

“哎——”陸辰手忙腳亂去撿。

等兩個小孩刷完牙，陸辰用溫水打濕毛巾，笨拙地給他們擦臉。

嘉言閉著眼睛任他擦，嘉行卻扭來扭去，咯咯笑：“*！”

擦完臉，陸辰看著鏡子里一大兩小的倒影，突然覺得這畫面荒誕得有點不真實。

然后問題來了：睡哪兒？

他這間出租屋就一室一廳，臥室里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床。

沙發？

老舊的布藝沙發根本沒法睡人，而且上面還堆滿了雜物。

陸辰認命地***孩子領進臥室。

床單是深灰色的，己經三天沒換了。

枕頭上還扔著件穿過的T恤。

他快速把雜物收走，拍了拍床墊：“今晚……先湊合一下？”

嘉言先爬上去，脫掉小外套，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枕頭邊。

嘉行跟著爬上去，卻首接鉆進被子里，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陸辰站在床邊，看著占據了他大半張床的兩個小不點，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躺到剩下的那點空間里，關掉臺燈。

黑暗籠罩下來。

房間里很安靜，能聽見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還有……兩個小孩平穩的呼吸聲。

他們居然就這么睡著了？

不哭不鬧，不怕生，甚至沒問媽媽去哪兒了。

陸辰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

蘇晚晴。

三年。

孩子。

三歲。

時間對得上。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突然消失？

為什么現在又突然把孩子送來？

發生了什么急事？

一個月后真的會回來嗎？

無數個問題在腦海里翻滾，卻沒有一個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凌晨三點，陸辰還是毫無睡意。

他側過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看向睡在旁邊的兩個孩子。

嘉行睡相不太好，小胳膊小腿攤開，把被子踢開了一角。

嘉言則規規矩矩側躺著，小手枕在臉頰下。

光線太暗，看不清細節。

但陸辰盯著嘉言的側臉看了很久，越看越覺得……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像極了記憶里的某個人。

他輕輕伸手，把嘉行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

就在這時——“叮。”

一聲清脆的、仿佛首接響在腦海里的提示音。

陸辰猛地睜大眼睛。

下一秒，一個半透明的界面毫無征兆地浮現在他眼前，幽藍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檢測到撫養責任綁定……系統正在激活……綁定宿主：陸辰當前任務：無新手引導將于6小時后開啟祝您體驗愉快陸辰盯著那幾行字，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幻覺？

熬夜熬出幻覺了？

他用力閉上眼睛，再睜開。

界面還在。

他伸手去抓——手指首接穿過了那些發光的字。

客廳里，電腦屏幕因為長時間無操作進入了休眠，最后一點光亮熄滅。

臥室里，只有那個懸浮的藍**面，和兩個熟睡的孩子。

以及一個徹底懵了的、未來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