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燭與藥香

雨夜的霓虹被打濕，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暈染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城南舊街區深處，一塊褪色的木質招牌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壽換愿”三個燙金大字早己失去光澤，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風鈴輕響的剎那，推門而入的男人帶進來滿身寒氣。

他約莫西十歲上下，西裝上沾著暗紅的污漬，左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指縫間還在滲血。

店內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能看到密布的冷汗。

“歡迎光臨。”

吧臺后擦拭酒杯的青年抬起頭，墨色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年紀，眉眼間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正是店長葉楓曦。

男人的目光掃過店內。

靠墻的書架前，穿焦糖色毛衣的女孩正用風刃修剪盆栽，是凌若曦；冰柜旁站著位穿白大褂的高挑女性，指尖凝結的冰花正往保溫箱里貼，是蘇未晞；而角落里的賭桌旁，林炙操控著火焰點燃雪茄，對面的陸蒼淵正把玩著三枚銅錢，牌局上的蘇棠晚笑得狡黠——十一個人各司其職，仿佛這不是能扭轉命運的神秘店鋪，只是間再普通不過的小酒館。

“我……我叫陳志明。”

男人的聲音發顫，他從懷里掏出個染血的藥瓶，“異能管理局的特派員，求你們……救救我女兒。”

葉楓曦將擦好的玻璃杯倒置在吧臺上，指尖輕點桌面：“說說看。”

“她中了黑鴉的新型毒素。”

陳志明的喉結滾動著，從西裝內袋里抽出張照片。

相框邊緣磕出了缺口，照片上扎馬尾的女孩正舉著獎杯笑，“異能協會的***只能延緩，管理局的資料庫說……只有‘往生花’能解。”

蘇未晞恰好走過來添冰塊，聞言掀了掀眼皮：“往生花長在黑霧沼澤中心，那里的腐蝕瘴氣連S級異能者都撐不過三小時。”

“我知道！”

陳志明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但我女兒只剩七天了……我看過懸賞令，你們能弄到任何東西。”

他突然想起什么，慌忙補充，“我是**雷系異能者，還能活至少三十年，夠不夠？”

葉楓曦沒回答，反而轉身從身后的陳列架取下個巴掌大的銅盒。

打開的瞬間，幽藍光芒在盒內流轉，懸浮著的透明藥劑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凈靈劑’，一次性物品。”

店長的聲音平淡無波，“能在黑霧沼澤里維持六小時絕對防護，附帶往生花的定位功能。”

他頓了頓，指尖在盒蓋上輕叩，“代價，十五年壽命。”

陳志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十、十五年？”

他下意識摸向胸口的銘牌，那里刻著異能等級與服役年限，“我……陳先生。”

陸蒼淵不知何時站到吧臺旁，軍靴踏在木地板上沒發出半點聲響，“上周三你在第三區擊潰三只腐骨獸，用過量異能灼傷了脊椎；上個月你為了救平民，硬抗了黑鴉的爆破彈。”

他攤開手心，三枚銅錢早己顯出卦象，“你的實際剩余壽命，只剩十七年零三個月。”

男人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

他望著吧臺上的銅盒，像望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換。”

良久，他聽見自己干澀的聲音，“只要能救小雅，別說十五年，二十年我也換。”

葉楓曦微微頷首，從抽屜里取出卷羊皮紙和羽毛筆。

當陳志明的指尖刺破流出鮮血，在契約上簽下名字的瞬間，銅盒自動飛到他面前。

同時，男人鬢角的白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眼角也多了幾道深刻的紋路。

“藥劑用完會自行消散。”

凌若曦遞來把黑色長傘，風元素在傘骨間流轉，“沼澤西側的藤蔓會聽雷系異能者的指令，順著藤蔓走能省半小時。”

陳志明握緊銅盒的手在顫抖，他深深鞠躬，轉身沖進雨幕。

風鈴再次響起時，他的身影己經消失在街角。

林炙吹了聲口哨，將燃盡的雪茄按熄在煙灰缸：“管理局的人也敢接，就不怕那幫老家伙又來使絆子？”

葉楓曦正在擦拭另一只酒杯，杯壁映出他毫無波瀾的眼眸：“上周黑鴉的人來換過***，不是嗎？”

蘇棠晚把玩著剛摸到手的同花順，忽然輕笑：“說起來，陳志明的女兒覺醒的是治愈系異能吧？

我在協會的檔案里見過。”

吧臺后的青年終于停下動作，看向窗外連綿的雨簾。

夜色深處傳來怪物的嘶吼，被異能協會的巡邏隊用能量炮轟碎在云層里。

“壽命換愿望，本就是場公平交易。”

他將擦凈的酒杯掛回架上，金屬碰撞聲清脆，“至于未來如何，從來不在我們的考慮范圍內。”

雨還在下，店內的時鐘指向午夜十二點。

第十一個店員蘇曠然推開后門進來，沾著泥土的靴子在腳墊上蹭了蹭，手里提著的籠子里，某種長著復眼的生物正發出細碎的抓撓聲。

“沼澤那邊的地形調整好了。”

他打了個哈欠，將籠子放在角落，“給陳志明開了條近路，能少碰兩波怪物。”

葉楓曦頷首，指尖輕叩吧臺：“記上，算他用壽命買的附加服務。”

風鈴安靜地懸在門楣，等待著下一個帶著執念的靈魂。

而玻璃柜里陳列的物品依舊沉默，從能斬斷空間的短刀，到能篡改記憶的懷表，每一件都在等待合適的買主，用余生的光陰，來兌換一個或許會讓自己后悔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