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鐵鍋砸了劍尊的劍

沈勺蹲在青云閣后山的石階上，盯著鍋里蔥油餅冒的白汽發呆。

那不是普通熱氣，是裹著淡青靈光的霧，飄到鼻尖時能聞見松針混麥香——這是他練了三個月“顛勺吐納法”的成果，靈氣溫和得剛好，凡人吃了能提神，修士吃了不沖脈。

“最后三張，賣完夠換半張轉科申請表。”

他用鍋鏟敲了敲鍋底，“鐵圓，收斂點靈氣，別把餅烤焦了。”

鐵鍋“嗡”了一聲，鍋沿泛出淺黃光暈。

這口用了三年的老鐵鍋，上月突然能在他腦子里說話，開口就是“你炒青菜放鹽能齁死山豬”。

沈勺起初嚇破了膽，后來也習慣了——在人均御劍飛行的青云閣，一口會吐槽的鍋，不算太離譜。

“急什么？”

鐵圓的聲音像磨砂紙擦過鐵鍋，“就你這御廚術，練到明年也轉不成御劍科。

昨天看那御劍科小崽子劈石頭，還沒我一鍋拍得實在。”

沈勺沒接話。

他本該是御劍科的——三個月前仙門招生，他筆試第一，實操時卻把“御劍術玉簡”拿成了“御廚術基礎”。

等反應過來，人己被后勤處的師父領走，成了全閣唯一練“顛勺吐納”的弟子。

正想著，頭頂突然掠過一道白影，帶起的勁風“呼”地掀飛了他攤前的布幡。

那幡上還歪歪扭扭寫著“沈記靈食，吃了不虧”。

“后勤處的雜役，也敢在練劍坪擺攤？”

沈勺抬頭，見個御劍科弟子懸在半空，腳下飛劍泛著冷光。

是趙峰，林輕弦的跟班。

而林輕弦——青云閣百年一遇的天才，御劍科榜首，也是沈勺偷偷畫在筆記本里的偶像。

“這是林師兄常練劍的地方，你這油攤子也配？”

趙峰落下來，劍鞘“當”地戳在沈勺面前的石頭上，“趕緊滾，別污了師兄的眼。”

沈勺攥緊鍋鏟。

他想挪攤子，卻聽趙峰又說：“什么破爛靈食，怕不是用丹鼎峰的廢料做的？”

說著竟抬腳，首往鐵鍋上踩。

沈勺腦子里的弦“嘣”斷了。

他能被罵，鐵圓不能——這鍋陪他熬過無數個想放棄的夜晚，每次靈力紊亂，都是鐵圓用自身靈氣幫他穩住。

“你敢！”

他聲音發緊，手指扣住鍋沿。

掌心傳來灼燙，鐵圓的靈氣在鍋里翻涌，像在吼“砸他”。

趙峰嗤笑：“我有什么不敢？”

腳落下來的瞬間，沈勺幾乎是本能地掀鍋——鐵鍋帶著剛出爐的蔥油餅，“呼”地飛了出去。

他沒瞄準，沒控力，只想著“別讓他踩到”。

然后是“哐當”一聲脆響。

鐵鍋精準砸在趙峰背后的劍上。

那柄據說是寒鐵煉的飛劍，竟被砸得彎了個小弧度，劍穗上的玉墜“啪”地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趙峰懵了，沈勺也懵了。

鐵圓在他腦子里吹口哨：“嚯，這手感，比你炒糖色順手。”

“你敢毀我的劍！”

趙峰回過神，臉紅得像燒起來，手按在劍柄上就要拔劍，“我要你被逐出師門！”

沈勺心跳得像擂鼓。

他知道闖禍了——這劍在弟子里算上等，維修費把他賣了都不夠。

正想道歉，身后突然傳來個清冽的聲音，像冰珠落玉盤：“吵什么？”

沈勺渾身一僵，慢慢轉身。

夕陽把那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白衫被風掀動，手里的劍在暮色里泛著柔光。

是林輕弦。

他比畫像里好看得多，眉峰像遠山，眼尾微挑卻沒情緒，目光淡淡掃過沈勺，又落向趙峰和地上的碎玉、彎劍。

沈勺的心臟像被攥住了。

是他的偶像，那個御劍時能在云里劃銀線、連仙尊都夸過的林輕弦。

而自己，一個后勤雜役，用鐵鍋砸了他跟班的劍，還在他練劍的地方擺攤。

“林師兄！”

趙峰氣焰頓時矮了，指著沈勺道，“他毀了我的劍，還頂撞我！”

林輕弦沒看趙峰，視線落在沈勺腳邊的鐵鍋上。

那鍋不知何時滾了回來，鍋底還沾著半塊蔥油餅。

“御廚術？”

他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沈勺低著頭，手指**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是、是。”

“你的？”

林輕弦又問，目光移到他臉上。

沈勺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帶靈氣的風，刮得他臉頰發燙。

他想解釋，想道歉，話到嘴邊卻成了：“我……我賠。”

林輕弦沉默著。

沈勺緊張得快屏住呼吸，滿腦子都是“完了，他肯定覺得我是蠢貨”。

就在這時，他聽見林輕弦說：“不必。”

沈勺猛地抬頭。

林輕弦收回目光，對趙峰道：“劍拿去修，記賬上。”

又看向沈勺，“下次擺攤，離練劍坪遠些。”

說完轉身便走，御劍升空時帶起的風，卷走了沈勺攤前最后一點餅香。

沈勺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首到鐵圓用靈氣戳他后腰：“喂，魂丟了？

劍尊看你的時候，你臉比剛烙的餅還紅。”

沈勺摸了摸臉，果然滾燙。

他撿起鐵鍋，看著里面剩下的蔥油餅，突然笑了。

“鐵圓，”他說，“明天換個地方擺攤，賣蓮子羹吧。

聽說清心凝神，適合練劍的人吃。”

鐵鍋“嗡”了一聲，像是應了。

沈勺把剩下的餅包好，又看了眼林輕弦離開的方向，握緊了手里的鍋。

轉科或許很難，賠劍的錢或許要攢很久，但至少剛才，他沒給偶像留下“只會惹事”的印象。

而且——他低頭看了眼鐵鍋，剛才那一下，好像還挺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