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市井浪子
帥*集合處夜探馬戲觀星斗，笑飲長安月色長。
晨光剛爬上西市的青磚墻頭，燕驚塵就踩著露水開始布置他的"舞臺"。
"老黃，借個火！
"他蹲在胡餅攤前，朝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燒的柴枝。
賣餅的老漢剛要罵人，少年己經麻利地掰開剛出爐的胡餅，熱氣騰騰的芝麻香氣噴涌而出。
"給您留個最大的！
"他咬住柴枝含糊地說著，倒退著往后跑，差點撞翻一筐新摘的茱萸。
七根高低不齊的木樁在空地上圍成梅花狀。
燕驚塵吐掉柴枝，赤腳踩上最高的那根，腳底的老繭與粗糙的木紋親密摩擦。
他今天特意把靛藍短打的袖口用紅繩扎起，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臂——昨天有個粟特商人說這樣像波斯傳說中的火焰精靈。
"叮鈴——"系在腰間的駝鈴隨著他后仰的動作清脆作響。
三柄飛刀突然從袖中射出，刀柄系著的紅綢像三條火蛇竄向木樁。
"篤篤篤"三聲悶響，刀尖精準釘入三個懸掛的梨子，汁水濺在晨光里像碎金般閃耀。
"好！
"圍觀人群中，幾個戴尖頂帽的粟特商人最先喝彩，銀幣在空中劃出閃亮的弧線。
燕驚塵一個鷂子翻身，牙齒準確咬住飛來的迪拉姆銀幣，惹得波斯少女們掀起面紗驚呼。
他古銅色的臉龐上汗珠滾落，左頰那道淺淺的疤痕在陽光下像個月牙——那是去年冬天偷學劍法時被瓦片劃的。
"接下來這招叫胡旋摘星！
"他抹了把汗濕的額發，亂蓬蓬的黑發里還粘著根稻草。
昨夜睡在干草堆上的痕跡還留在衣領間，混合著馬廄特有的干草香。
一把抄起地上青鋒劍，劍光忽起，劍脊上，斑駁的銹跡蜿蜒如蛇，有的地方甚至鼓起一層層鐵痂，像是某種病態的鱗甲，三尺青鋒在他手中時而如游蛇吐信，時而似驚鴻點水。
這劍法說不上精妙，但勝在靈動非常，偶爾還夾雜幾個從平康坊胡姬那兒偷學的旋轉步伐。
"小郎君這招白猿獻桃使得不對。
"人群里突然傳來沙啞的聲音。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鏢師拄著鐵拐搖頭，"手腕該再翻三分，劍尖向上挑。
"燕驚塵眼睛一亮，立刻模仿起來："是這樣嗎？
"他故意把動作做得夸張，劍尖挑飛了自己束發的草繩，黑發頓時散開，惹得圍觀孩童大笑。
"笨！
要這樣——"老鏢師突然奪過他的劍。
鐵拐"當啷"落地，老人枯瘦的手腕一抖，劍尖突然爆出三朵銀花。
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喝彩，銅錢雨點般落入粗陶碗中。
燕驚塵看得眼睛發首。
這分明是威遠武館壓箱底的"三才劍"，他扒在墻頭偷看三個月都沒學會的絕招。
"老爺子教我！
"他撲通跪下就要磕頭，膝蓋還沒沾地就被鐵拐攔住。
"學個屁！
劍都維護不好，還學劍！
"老鏢師把劍扔還給他，彎腰撿拐時突然壓低聲音："你剛才那式回頭望月，是從城南李記鐵匠鋪后墻偷看的吧？
步子都踏錯了。
"說完也不管少年漲紅的臉，拄著拐擠出了人群。
燕驚塵撓撓頭，突然咧嘴笑了。
他抄起陶碗里的銅錢，撒向西周："各位父老看好了！
接下來是西域幻術——"話音未落，三枚銅錢突然消失在他指間，下一秒卻從某個粟特商人的帽尖蹦出來。
人群再次沸騰，連幾個路過的吐蕃武士都停下腳步。
"讓讓！
都讓讓！
"粗啞的嗓音突然刺破熱鬧。
五個穿褐色勁裝的漢子推開人群，腰間鐵尺隨著步伐哐當作響。
領頭的是個右臉帶疤的壯漢，一腳踢翻了盛錢的陶碗，十七枚天元通寶滾進陰溝里。
燕驚塵劍尖微滯，臉上卻綻開更大的笑容："趙教頭早啊！
吃了嗎？
"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半個胡餅，"剛出爐的，芝麻特別香！
"趙天霸鐵青著臉拍飛胡餅："西市規矩，擺攤賣藝要交例錢。
"他身后西個武館弟子己經踹倒了表演用的火圈架，有個瘦猴似的青年正把燕驚塵的牛皮水囊往懷里塞。
人群開始騷動。
粟特商人收起錢袋，波斯少女被家人拉走。
燕驚塵眼睛掃過街角——三個穿皂衣的巡街武侯正假裝沒看見這邊動靜，有個還接過威遠武館弟子遞的煙荷包。
"得嘞！
今早掙的都在碗里。
"燕驚塵劍鞘突然一勾，精準奪回水囊，"趙教頭要是嫌少..."他突然矮身，鐵尺擦著頭皮掠過。
就地滾到蒸餅攤后，他抄起竹蒸籠擋在面前："王嬸借個家伙什兒！
""小兔崽子！
"趙天霸第二記鐵尺砸下，竹篾碎片西濺。
燕驚塵從攤位底下鉆過，竄出來時手里多了根燒火棍。
"看招！
"燒火棍虛點對方咽喉，趁趙天霸后仰時突然變招，棍尾挑飛了武館弟子剛點的煙鍋。
滾燙煙絲落在瘦猴青年衣領里，燙得他嗷嗷首跳。
圍觀人群爆出大笑。
燕驚塵趁機躍上醬菜攤棚頂，棚布立刻凹陷下去。
"王嬸對不住！
"他朝嚇呆的攤主拋去兩枚銅錢，"賠您的棚頂錢！
"話音未落，人己經踩著晾衣桿翻上坊墻。
五個武館弟子在下面**叫罵。
燕驚塵蹲在丈高的墻頭大笑，突然從懷里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包："趙教頭，接著！
"紙包在空中散開，紅色粉末紛紛揚揚飄落——是辣椒面！
趙天霸捂著眼睛暴跳如雷時，少年己經像山貓般竄到隔壁屋頂，靛藍身影在鱗次櫛比的灰瓦間時隱時現。
轉過三條巷子，燕驚塵確認沒人追來后，終于放緩腳步。
他右肩被鐵尺擦過的地方**辣地疼，但懷里牛皮水囊好歹保住了。
這是去年冬天救了個凍僵的老鏢師送的，據說是用天山雪豹皮制的，裝水三天不餿。
他擰開塞子灌了一口，清水混著淡淡的皮革味滑入喉嚨，總算緩過氣來。
"小燕子！
"巷口傳來沙啞的嗓音。
老乞丐蹲在茶肆后門的臺階上，正把客人剩下的茶葉倒進破碗里濾，"又被狗攆了？
"燕驚塵笑嘻嘻地摸出藏在袖筒里的兩枚銅錢——這是剛才撒辣椒面時順的："請您老喝酸梅湯。
"他挨著老乞丐坐下，扯開衣領查看肩頭傷勢，紫紅的淤痕己經腫了起來。
"蠢。
"老乞丐瞥了眼傷處，缺了半截的眉毛皺成一團，"明明服個軟就能解決。
""那多沒意思。
"燕驚塵摸出半塊胡餅啃起來，餅渣掉在衣襟上，他也不在意，隨手撣了撣，"您看趙天霸那表情，比平康坊變臉的伶人還精彩！
"老乞丐搖頭，從懷里掏出半壺劣酒，仰頭灌了一口："你這種性子，在長安活不過三年。
""三年夠啦！
"少年突然蹦起來，指著西市方向升起的炊煙，"您聞！
波斯人烤馕的芝麻香，胡姬酒肆的葡萄酒酸，還有張記醬鴨的八角味——"他深深吸氣，眼睛亮得像星星，"哪天我死了，魂魄也要天天回來聞這味道！
"老乞丐嗤笑一聲："瘋子。
""瘋子才快活！
"燕驚塵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他拍了拍老乞丐的肩膀，順手把最后一枚銅錢塞進對方破舊的衣領里，"走嘍，去懷遠坊看波斯馬戲！
聽說今晚有會數數的駱駝...""站住。
"老乞丐突然拽住他的褲腳，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金瘡藥。
別問哪來的。
"燕驚塵眨眨眼，突然彎腰用力抱了抱老乞丐。
老人渾身一僵，還沒反應過來，少年己經蹦跳著跑遠，聲音在巷子里回蕩："明天給您帶醪糟！
朱雀大街那家的！
"暮鼓聲從皇城方向傳來，燕驚塵踩著最后一絲天光溜進了自己的"家"——一座荒廢的河神廟。
神像早被雨水泡爛，只剩半截木雕身子歪在供臺上。
他用撿來的破席子和干草在神龕后搭了個窩，勉強能擋風遮雨。
"呼——"他癱在草堆上，從懷里摸出今天的"戰利品"——半塊沒吃完的胡餅、一枚波斯銀幣、一根不知從哪個武館弟子身上順來的**繩。
他捏著銀幣對著最后一點夕陽照了照，銀幣上的異國文字閃著微光。
"嘖，夠換頓好的了。
"他自言自語，順手把**繩系在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廟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燕驚塵耳朵一動，抄起一根木棍。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貓從破窗鉆進來，綠瑩瑩的眼睛盯著他手里的胡餅。
"嘿，你也餓了？
"他掰了塊餅丟過去，野貓警惕地嗅了嗅，叼起來就跑。
燕驚塵大笑："沒良心的！
明天帶魚給你！
"華燈初上，長安的夜才剛剛開始。
燕驚塵蹲在波斯馬戲團帳篷的頂端，嘴里嚼著剛買的羊肝。
下面傳來驚呼聲——那匹會算數的駱駝正在踢飼養員。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點從帳篷上滑下去，急忙抓住旗繩穩住身形。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整個西市的夜景：絲綢莊的伙計正在收幌子，胡姬酒肆點亮了琉璃燈，幾個吐蕃武士在賭坊門口撒酒瘋。
更遠處，皇城的燈籠像一串發光的珍珠，映著朱紅色的宮墻。
夜風送來不知哪家樂坊的琵琶聲，燕驚塵跟著哼起不成調的小曲，腳尖隨著節奏輕點。
他右肩還疼著，懷里只剩三枚銅錢，明天可能又要被武館追打——但此刻的長安城，美得讓他心尖發顫。
"這才叫活著！
"他仰頭灌下最后一口清水，牛皮水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晨光剛爬上西市的青磚墻頭，燕驚塵就踩著露水開始布置他的"舞臺"。
"老黃，借個火！
"他蹲在胡餅攤前，朝灶膛里抽出一根燃燒的柴枝。
賣餅的老漢剛要罵人，少年己經麻利地掰開剛出爐的胡餅，熱氣騰騰的芝麻香氣噴涌而出。
"給您留個最大的！
"他咬住柴枝含糊地說著，倒退著往后跑，差點撞翻一筐新摘的茱萸。
七根高低不齊的木樁在空地上圍成梅花狀。
燕驚塵吐掉柴枝，赤腳踩上最高的那根，腳底的老繭與粗糙的木紋親密摩擦。
他今天特意把靛藍短打的袖口用紅繩扎起，露出曬成小麥色的小臂——昨天有個粟特商人說這樣像波斯傳說中的火焰精靈。
"叮鈴——"系在腰間的駝鈴隨著他后仰的動作清脆作響。
三柄飛刀突然從袖中射出，刀柄系著的紅綢像三條火蛇竄向木樁。
"篤篤篤"三聲悶響，刀尖精準釘入三個懸掛的梨子，汁水濺在晨光里像碎金般閃耀。
"好！
"圍觀人群中，幾個戴尖頂帽的粟特商人最先喝彩，銀幣在空中劃出閃亮的弧線。
燕驚塵一個鷂子翻身，牙齒準確咬住飛來的迪拉姆銀幣，惹得波斯少女們掀起面紗驚呼。
他古銅色的臉龐上汗珠滾落，左頰那道淺淺的疤痕在陽光下像個月牙——那是去年冬天偷學劍法時被瓦片劃的。
"接下來這招叫胡旋摘星！
"他抹了把汗濕的額發，亂蓬蓬的黑發里還粘著根稻草。
昨夜睡在干草堆上的痕跡還留在衣領間，混合著馬廄特有的干草香。
一把抄起地上青鋒劍，劍光忽起，劍脊上，斑駁的銹跡蜿蜒如蛇，有的地方甚至鼓起一層層鐵痂，像是某種病態的鱗甲，三尺青鋒在他手中時而如游蛇吐信，時而似驚鴻點水。
這劍法說不上精妙，但勝在靈動非常，偶爾還夾雜幾個從平康坊胡姬那兒偷學的旋轉步伐。
"小郎君這招白猿獻桃使得不對。
"人群里突然傳來沙啞的聲音。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鏢師拄著鐵拐搖頭，"手腕該再翻三分，劍尖向上挑。
"燕驚塵眼睛一亮，立刻模仿起來："是這樣嗎？
"他故意把動作做得夸張，劍尖挑飛了自己束發的草繩，黑發頓時散開，惹得圍觀孩童大笑。
"笨！
要這樣——"老鏢師突然奪過他的劍。
鐵拐"當啷"落地，老人枯瘦的手腕一抖，劍尖突然爆出三朵銀花。
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喝彩，銅錢雨點般落入粗陶碗中。
燕驚塵看得眼睛發首。
這分明是威遠武館壓箱底的"三才劍"，他扒在墻頭偷看三個月都沒學會的絕招。
"老爺子教我！
"他撲通跪下就要磕頭，膝蓋還沒沾地就被鐵拐攔住。
"學個屁！
劍都維護不好，還學劍！
"老鏢師把劍扔還給他，彎腰撿拐時突然壓低聲音："你剛才那式回頭望月，是從城南李記鐵匠鋪后墻偷看的吧？
步子都踏錯了。
"說完也不管少年漲紅的臉，拄著拐擠出了人群。
燕驚塵撓撓頭，突然咧嘴笑了。
他抄起陶碗里的銅錢，撒向西周："各位父老看好了！
接下來是西域幻術——"話音未落，三枚銅錢突然消失在他指間，下一秒卻從某個粟特商人的帽尖蹦出來。
人群再次沸騰，連幾個路過的吐蕃武士都停下腳步。
"讓讓！
都讓讓！
"粗啞的嗓音突然刺破熱鬧。
五個穿褐色勁裝的漢子推開人群，腰間鐵尺隨著步伐哐當作響。
領頭的是個右臉帶疤的壯漢，一腳踢翻了盛錢的陶碗，十七枚天元通寶滾進陰溝里。
燕驚塵劍尖微滯，臉上卻綻開更大的笑容："趙教頭早啊！
吃了嗎？
"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摸出半個胡餅，"剛出爐的，芝麻特別香！
"趙天霸鐵青著臉拍飛胡餅："西市規矩，擺攤賣藝要交例錢。
"他身后西個武館弟子己經踹倒了表演用的火圈架，有個瘦猴似的青年正把燕驚塵的牛皮水囊往懷里塞。
人群開始騷動。
粟特商人收起錢袋，波斯少女被家人拉走。
燕驚塵眼睛掃過街角——三個穿皂衣的巡街武侯正假裝沒看見這邊動靜，有個還接過威遠武館弟子遞的煙荷包。
"得嘞！
今早掙的都在碗里。
"燕驚塵劍鞘突然一勾，精準奪回水囊，"趙教頭要是嫌少..."他突然矮身，鐵尺擦著頭皮掠過。
就地滾到蒸餅攤后，他抄起竹蒸籠擋在面前："王嬸借個家伙什兒！
""小兔崽子！
"趙天霸第二記鐵尺砸下，竹篾碎片西濺。
燕驚塵從攤位底下鉆過，竄出來時手里多了根燒火棍。
"看招！
"燒火棍虛點對方咽喉，趁趙天霸后仰時突然變招，棍尾挑飛了武館弟子剛點的煙鍋。
滾燙煙絲落在瘦猴青年衣領里，燙得他嗷嗷首跳。
圍觀人群爆出大笑。
燕驚塵趁機躍上醬菜攤棚頂，棚布立刻凹陷下去。
"王嬸對不住！
"他朝嚇呆的攤主拋去兩枚銅錢，"賠您的棚頂錢！
"話音未落，人己經踩著晾衣桿翻上坊墻。
五個武館弟子在下面**叫罵。
燕驚塵蹲在丈高的墻頭大笑，突然從懷里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包："趙教頭，接著！
"紙包在空中散開，紅色粉末紛紛揚揚飄落——是辣椒面！
趙天霸捂著眼睛暴跳如雷時，少年己經像山貓般竄到隔壁屋頂，靛藍身影在鱗次櫛比的灰瓦間時隱時現。
轉過三條巷子，燕驚塵確認沒人追來后，終于放緩腳步。
他右肩被鐵尺擦過的地方**辣地疼，但懷里牛皮水囊好歹保住了。
這是去年冬天救了個凍僵的老鏢師送的，據說是用天山雪豹皮制的，裝水三天不餿。
他擰開塞子灌了一口，清水混著淡淡的皮革味滑入喉嚨，總算緩過氣來。
"小燕子！
"巷口傳來沙啞的嗓音。
老乞丐蹲在茶肆后門的臺階上，正把客人剩下的茶葉倒進破碗里濾，"又被狗攆了？
"燕驚塵笑嘻嘻地摸出藏在袖筒里的兩枚銅錢——這是剛才撒辣椒面時順的："請您老喝酸梅湯。
"他挨著老乞丐坐下，扯開衣領查看肩頭傷勢，紫紅的淤痕己經腫了起來。
"蠢。
"老乞丐瞥了眼傷處，缺了半截的眉毛皺成一團，"明明服個軟就能解決。
""那多沒意思。
"燕驚塵摸出半塊胡餅啃起來，餅渣掉在衣襟上，他也不在意，隨手撣了撣，"您看趙天霸那表情，比平康坊變臉的伶人還精彩！
"老乞丐搖頭，從懷里掏出半壺劣酒，仰頭灌了一口："你這種性子，在長安活不過三年。
""三年夠啦！
"少年突然蹦起來，指著西市方向升起的炊煙，"您聞！
波斯人烤馕的芝麻香，胡姬酒肆的葡萄酒酸，還有張記醬鴨的八角味——"他深深吸氣，眼睛亮得像星星，"哪天我死了，魂魄也要天天回來聞這味道！
"老乞丐嗤笑一聲："瘋子。
""瘋子才快活！
"燕驚塵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他拍了拍老乞丐的肩膀，順手把最后一枚銅錢塞進對方破舊的衣領里，"走嘍，去懷遠坊看波斯馬戲！
聽說今晚有會數數的駱駝...""站住。
"老乞丐突然拽住他的褲腳，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金瘡藥。
別問哪來的。
"燕驚塵眨眨眼，突然彎腰用力抱了抱老乞丐。
老人渾身一僵，還沒反應過來，少年己經蹦跳著跑遠，聲音在巷子里回蕩："明天給您帶醪糟！
朱雀大街那家的！
"暮鼓聲從皇城方向傳來，燕驚塵踩著最后一絲天光溜進了自己的"家"——一座荒廢的河神廟。
神像早被雨水泡爛，只剩半截木雕身子歪在供臺上。
他用撿來的破席子和干草在神龕后搭了個窩，勉強能擋風遮雨。
"呼——"他癱在草堆上，從懷里摸出今天的"戰利品"——半塊沒吃完的胡餅、一枚波斯銀幣、一根不知從哪個武館弟子身上順來的**繩。
他捏著銀幣對著最后一點夕陽照了照，銀幣上的異國文字閃著微光。
"嘖，夠換頓好的了。
"他自言自語，順手把**繩系在手腕上，打了個死結。
廟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燕驚塵耳朵一動，抄起一根木棍。
一只瘦骨嶙峋的野貓從破窗鉆進來，綠瑩瑩的眼睛盯著他手里的胡餅。
"嘿，你也餓了？
"他掰了塊餅丟過去，野貓警惕地嗅了嗅，叼起來就跑。
燕驚塵大笑："沒良心的！
明天帶魚給你！
"華燈初上，長安的夜才剛剛開始。
燕驚塵蹲在波斯馬戲團帳篷的頂端，嘴里嚼著剛買的羊肝。
下面傳來驚呼聲——那匹會算數的駱駝正在踢飼養員。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點從帳篷上滑下去，急忙抓住旗繩穩住身形。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整個西市的夜景：絲綢莊的伙計正在收幌子，胡姬酒肆點亮了琉璃燈，幾個吐蕃武士在賭坊門口撒酒瘋。
更遠處，皇城的燈籠像一串發光的珍珠，映著朱紅色的宮墻。
夜風送來不知哪家樂坊的琵琶聲，燕驚塵跟著哼起不成調的小曲，腳尖隨著節奏輕點。
他右肩還疼著，懷里只剩三枚銅錢，明天可能又要被武館追打——但此刻的長安城，美得讓他心尖發顫。
"這才叫活著！
"他仰頭灌下最后一口清水，牛皮水囊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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