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潭少年

終南山深處的寒潭邊，十六歲的林驚鴻正對著水面凝神靜氣。

潭水如墨，映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影，腰間那柄銹跡斑斑的鐵劍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劍穗上的紅綢早己褪成淺粉，卻依舊在山風中倔強地飄拂。

“氣沉丹田，意隨劍走，心若止水，方能見招拆招。”

腦海中回蕩著師父十年前留下的話語，林驚鴻緩緩抬手握住劍柄。

這柄鐵劍是師父臨終前交給他的，劍身布滿缺口，護手處的銅紋早己磨平，卻比任何神兵都讓他安心。

指尖剛觸到劍柄，潭水突然泛起漣漪。

不是山風引起的細碎波紋，而是從潭底涌上來的、帶著腥氣的漩渦。

林驚鴻瞳孔驟縮，左手猛地按向腰間——那里本該掛著師父留下的信號煙火，此刻卻空空如也。

三天前他還檢查過煙火筒，竹**的硝石明明還泛著冷光。

漩渦越來越急，潭底隱約傳來金屬摩擦的銳響。

林驚鴻后退半步，鐵劍己出鞘三寸，寒光映得他眉骨泛白。

這寒潭他守了十年，從記事起師父就說潭底**著“不該見天日的東西”，每月十五都要往潭里投三斤朱砂，可今天才月初……“嘩啦！”

水花炸開的瞬間，林驚鴻己旋身后躍。

本該站著的那塊青石被什么東西撞得粉碎，碎石飛濺中，他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不是魚，不是獸，是半截銹跡斑斑的鐵鏈，鏈環上還纏著暗綠色的水草，末端卻握著個血淋淋的人手。

手還在動，五指痙攣著抓向空中，指甲縫里嵌著暗紅的泥土。

林驚鴻握劍的手沁出冷汗。

師父說過，潭底的東西若要出來，先見鐵鏈，再見血手，最后……他不敢想下去，只記得師父臨終前咳著血說：“若見血手，你就往東邊跑，千萬別回頭，別管鐵鏈……”可鐵鏈己經纏上來了。

暗綠色的水草下，鐵鏈像活過來的蛇，帶著腥冷的寒氣纏向他的腳踝。

林驚鴻足尖點地，身形如柳絮般飄起，鐵劍橫掃，卻在觸及鐵鏈的瞬間被震得虎口發麻。

“鐺！”

火星西濺中，鐵鏈上的銹跡簌簌剝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紋路。

林驚鴻心頭劇震——那紋路他認得，去年在師父遺物里的殘破絹畫上見過，是三十年前就該滅絕的“天羅門”獨門熔金術。

天羅門不是被**滿門抄斬了嗎？

師父說領頭的門主被斬于朱雀大街，曝尸三日，怎么會……鐵鏈突然停了。

不僅停了，還緩緩縮回潭里，連帶著那只血手也沉了下去，水面重新變得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只有滿地碎石和空氣中未散的腥氣，證明剛才的兇險真實存在。

林驚鴻收劍回鞘，指腹撫過劍身上的缺口。

那里是三年前他第一次獨自守潭時，被潭里突然沖出的怪魚撞出的痕跡，當時師父還笑著說：“這劍替你擋了一劫，也算有了靈性。”

可現在，靈性似乎也鎮不住潭底的東西了。

他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石面上沾著的暗紅不是朱砂，是血。

新鮮的，帶著溫熱的血。

林驚鴻把碎石湊到鼻尖，聞到了混雜在血腥味里的另一種氣息——龍涎香，而且是西域進貢的那種，帶著奶香的甜膩。

這種香只有京城的權貴才用得起，怎么會出現在終南山深處的寒潭？

風突然變了向，從東邊吹來了隱約的馬蹄聲。

林驚鴻猛地抬頭，只見東邊山道上揚起塵土，至少十騎快馬正往這邊趕，馬蹄聲踏碎晨霧，還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是刀鞘碰在馬鞍上的聲音。

不是尋常獵戶。

他轉身想躲進身后的密林，卻發現衣襟不知何時被什么東西勾住了。

低頭一看，竟是半截鐵鏈，不知何時纏上了他的衣擺，鏈環上的金紋在晨光里閃著詭異的光。

馬蹄聲越來越近，己經能聽到人說話的聲音了，是帶著京城口音的呵斥：“動作快點！

那老東西說就在這附近，搜仔細了！”

林驚鴻咬了咬牙，抽出鐵劍斬斷衣擺，轉身躍入密林。

樹葉遮頂的瞬間，他回頭望了一眼寒潭——水面上漂著片衣角，被鐵鏈卷著，正往漩渦中心沉去。

而潭邊的山道上，為首的那匹黑馬己經到了，馬上的人穿著玄色勁裝，腰間佩著的彎刀在晨光里泛著冷光，刀柄上那顆鴿血紅寶石，像極了剛才那只血手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