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情似游絲，人如飛絮

蜀山的晨霧總帶著三分靈秀，七分縹緲。

乳白的霧氣像是被揉碎的云絮，漫過天璣峰的青石板路時，會在劍修們磨得發亮的石墩上凝成細碎的露珠，稍碰即落。

演武場邊緣的老松樹枝椏橫斜，松針上垂著的霧珠被第一縷金光穿透——那金光如淬了火的利劍劈開云層，斜斜落在虬結的樹干上，映得樹皮紋路里的青苔都泛著瑩潤的光。

而楊柳依依，己經在樹下靜坐了兩個時辰。

她身前的青石被靈力浸潤得光滑如玉，一張特制的玄符紙平攤其上。

符紙邊緣泛著淡淡的銀光，那是用三夜月華浸泡過的桐木漿制成，纖維里還凝著未散的清輝，能讓靈力在紙面流轉時更顯綿長。

指尖凝著的靈力像條游弋的銀線，正沿著符文脈絡緩緩游走：時而纖細如蛛絲，在交叉節點處輕輕一繞；時而凝重如墨痕，于主紋處沉潛往復。

這是張"鎖靈符"，看似只有寥寥七道主紋，實則要在方寸之間布下七十二道靈力節點，每道節點的角度偏差不能超過半分，稍有差池便會靈力潰散。

此刻符紙邊緣己泛起瑩潤的玉色光暈，光暈中隱有流螢般的光點游走，像是無數細碎的星子在紙上游動，眼看就要成了，身后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在濕漉漉的石板上，"嗒嗒"地踩碎了晨露的微涼。

"小依依！

救命！

"楊柳依依指尖一顫，銀線陡然失控，像條受驚的小蛇猛地竄出符文軌跡。

玄符紙上瞬間炸開一小團白煙，帶著靈力潰散的焦糊味，那玉色光暈也隨之黯淡下去。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道逐漸變黑的紋路，像看一塊無足輕重的炭屑，轉頭時，正撞見哥哥楊云木朝這邊狂奔而來。

他那件月白道袍的袖子破了個不規則的大洞，邊緣還卷著焦黑的痕跡，顯然是被火焰灼燒過，幾縷頭發黏在汗濕的額角，上面沾著的焦黑羽毛隨著跑動上下顛動，倒像是插了幾根滑稽的黑翎。

"又把誰的靈禽惹了？

"她聲音平平，聽不出喜怒，伸手將廢符揉成一團。

手腕輕揚時，竹青色的袖口滑下，露出皓白的手腕，紙團在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嗖"地精準投進不遠處的竹簍里。

那竹簍是奶奶黛西特制的，外層纏著銀色的藤蔓咒文，咒文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正隨著靈力流轉微微發亮，緩慢地吞噬著廢符散逸的殘余靈力，將其轉化為滋養草木的靈氣。

"不是靈禽，是丹堂的火鴉！

"楊云木急得跳腳，說話間還不忘回頭張望，身后隱約傳來"嘎嘎"的怒鳴聲，尖銳得像有支無形的利箭在追趕，"我就想借點離火淬符，誰知道那老家伙護崽得緊——不就是拔了根尾羽嗎，至于追我半座山？

"楊柳依依沒再接話，只是從袖袋里摸出張空白符紙。

指尖在上面快速劃過，食指與中指并攏如筆，靈力與符紙接觸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那是靈力灼燒符紙纖維的輕響，帶著草木被炙烤的清苦氣。

不過三息時間，一張泛著淡青色光暈的"隱息符"便落在楊云木手里，符角還帶著她指尖的余溫，觸之微涼。

"貼左胸口，半個時辰內火鴉聞不到你的氣息。

"她收回手，重新取了張玄符紙，指尖銀線再次凝聚，目光己回到符文脈絡上，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嫌棄，"下次再偷摸進丹堂，記得把你那身招搖的靈力收斂點。

金丹期的靈力波動隔著三里地都能感覺到，當火鴉是**嗎？

"楊云木剛把符貼上，就感覺周身靈力像是被一層薄紗裹住，連呼吸都變得輕盈，仿佛整個人都融入了晨霧里。

他嘿嘿一笑，湊過去看妹妹畫符，目光里滿是佩服："還是小依依厲害，這鎖靈符你都練到第七重了？

我上次畫廢了整整一疊紙，被爹罰去整理陣盤庫三天，那些積灰的陣盤差點沒把我嗆死。

""笨。

"楊柳依依吐出一個字，目光卻在他破掉的袖子上停留了半秒。

等楊云木歡天喜地地跑遠，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石階盡頭，她才從竹簍旁的石縫里摸出個小布包。

布包是用蜀錦織成的，上面繡著簡化的"藏靈陣"圖案，銀線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根銀質魔杖——是奶奶黛西的那支。

她握著魔杖的指尖微微用力，杖身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開，帶著魔法世界特有的魔力。

抬眼望向楊驚鴻消失的方向，唇瓣輕啟，吐出一句帶著法語腔調的短句："Reparo。

"話音剛落，遠處隱約傳來楊云木"咦"的一聲驚嘆。

晨風中仿佛有銀綠色的咒文掠過，那道破了洞的月白袖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焦黑的邊緣褪去炭色，絲線重新交織，轉瞬便恢復如初，連半分修補的痕跡都看不見。

"又在慣著他。

"溫潤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像山澗清泉流過玉石，帶著靈力特有的清潤。

楊柳依依回頭，見母親林清婉提著食盒站在石階上。

她穿了件水青色的道袍，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簡化的"靜心陣"紋路，紋路間點綴著細小的珍珠，走動時會發出"叮鈴"的細碎輕響，那是父親楊明軒特意為她繡的，據說能在推演陣法時穩定心神，驅散雜念。

"他自己笨。

"楊柳依依嘴上不饒人，卻主動起身接過食盒。

食盒是檀木做的，帶著淡淡的檀香，打開時里面飄出淡淡的桂花糕香氣，混著安神草的清苦，是她昨天特意去膳堂叮囑的。

她知道母親最近在忙后山靈脈的修復工程，每天只睡兩個時辰，推演陣法時總愛皺眉，這些加了安神草的糕點正好能幫她定神。

林清婉看著女兒低頭拿糕點的模樣，眼底泛起笑意。

這孩子性子隨她爺爺，表面冷淡得像塊玄冰，心里卻比誰都細。

上次她隨口說陣盤庫的陣旗舊了，邊角容易磨損，沒過三天，就發現所有陣旗的邊角都被人用靈力加固過，針腳細密得像是用符筆描出來的——整個蜀山，除了她家這個符陣雙修的小天才，誰還有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