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清晨，寒霧鎖山。

東華宗山門前，青石階上結了層薄霜。

那些裂紋順著臺階邊緣蔓延，看著像被千百年香客踩碎的枯骨。

陳七就站在階下，手里攥著把禿了毛的舊掃帚。

身上那件灰布短打補丁摞著補丁，腰間的麻繩被汗水浸得發白。

他這人看著就像這石階一樣，死氣沉沉，唯獨眉骨那道舊疤，橫過左眼尾，看著有點兇。

他是個雜役，今年二十。

十年前，因為偷摸去看了一眼祖師堂的碑文，被幾個內門弟子**，右腿骨裂。

打那以后，他就成了宗門里的透明人，除了周猛，沒人正眼瞧他。

周猛是雜役頭目，三十來歲，滿臉橫肉，后腰別著根浸了油的木棍，走起來帶著風。

這會兒，周猛正盯著陳七。

“掃得太慢。”

話音沒落，“咣當”一聲，旁邊的水桶被一腳踢翻。

污水潑了一地，濺了陳七一褲腳。

手里的掃帚也被掃落在地，沾滿了泥水。

陳七沒抬頭，也沒說話。

他默默彎腰撿起掃帚，甩掉臟水，接著掃。

動作還是慢，但每一下都很穩。

只有右手手指在掌心一下下敲擊，節奏沒變過。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再來一次。

周猛“切”了一聲，吐口唾沫，轉身走了。

陳七把山門掃完，扛著掃帚就往后山裂谷走。

那片區域也是他的活，沒人愿意去。

夜里的風更冷，小路上全是碎石子。

他滑倒了好幾次，手肘磕在石頭上，血滲出來，混著泥。

他沒停。

十年前，他就是在這片裂谷昏過去的。

那天腿斷了，也是爬著回來的。

昏迷時好像聽見個聲音，說不清是啥，但他一首記著。

今晚，他想找回那個地方。

月光斜斜地照進斷崖的一處凹陷。

陳七伸手撥開巖縫里的苔蘚，指尖觸到一塊冰冷的石面。

是塊殘碑。

黑得像墨，幾乎跟周圍的巖石長在了一起。

他擦凈表面的浮灰，碑文驟然亮起金紋，透著股邪氣：“九重天壁非絕路，十萬次閉關可破之。”

陳七呼吸猛地一滯。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手指猛地攥緊掃帚柄，指節泛白。

過了許久，他低聲罵了句：“再來一次。”

當晚，陳七摸進了藥房偏院。

守夜的弟子剛換崗，他撬開標著“辟谷丹”的柜子，只拿了一瓶。

不多拿，夠七天閉關用就行。

隨后他潛回后山，找到一處廢棄的洞府。

石門塌了一半，上面的禁制還在滋滋響。

他用肩膀狠狠一撞，“轟隆”一聲，灰塵落了他一頭一臉。

洞府里空蕩蕩的，中間有個石臺。

陳七走過去，盤腿坐下。

吞下丹藥，閉眼。

識海猛地一震。

一部《破境錄》的虛影在腦海里炸開，經脈怎么走、竅穴在哪，清晰得像刻在腦子里一樣。

這就是古碑傳給他的東西。

身體盤坐著沒動，精神卻像被點燃了。

窗外風雪越來越大，把他的腳印全蓋住了。

他身上還是那身破灰布衫，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虛空中演練著某種**的招式。

生死輪回，從今晚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