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O50的救火隊長

林諾站在原地，看著那懸浮的圓環，光芒很柔和，像某種溫暖的東西，但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圓環不會在乎登山者的心情，它只按照自己的標準選擇。

林諾開始在心里快速思考，圓環選人的標準是什么？

熱血？

理想？

正義？

善良？

他回憶著那些被選中的光之戰士的樣子，那些故事里的英雄。

他們都有某種純粹的東西，某種他自己沒有的東西。

他活了這么多年，在宇宙里摸爬滾打，他幫過一些人，也為了自保放棄過一些人，他接過報酬合理的活，也拒絕過明顯是送死的委托。

老師傅在教他時說過一句話：“在宇宙里活著，首先得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得知道自己能付出什么。”

林諾知道自己要什么，他要活下去，要活得有點保障，不要像老師傅那樣死在沒人知道的角落，但他不確定圓環要不要這個。

他也知道自己能付出什么，力氣，時間，還有這條命，如果價碼合適的話。

“你在等什么？”

伽古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諾看了伽古拉一眼，伽古拉也正盯著他，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東西，不完全是催促，更像是一種審視。

他想看林諾會怎么做，會像他一樣伸手，然后什么也得不到，還是會……林諾深吸一口氣，朝圓環走去。

他在圓環前停下，抬頭看著那個巨大的光環，這么近的距離，能看見光芒里流動的細微光粒，像星塵一樣旋轉、散開、重組。

他抬起右手，手有點抖，他用力握了握拳，又松開，然后他伸出手，探進光芒里。

沒有溫度，不冷也不熱，就像把手伸進空氣里，但能感覺到某種壓力，很輕微，像水波拂過皮膚。

時間開始流逝。

林諾等著，他什么都沒想，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想了很多，但那些想法亂糟糟的，沒有條理。

他想起老師傅臨死前的臉，想起在O50荒原上找食的日子，想起第一次殺戮時的手感。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

凱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山頂很清晰，林諾聽見了，但他沒回頭，伽古拉也沒說話，但林諾能感覺到他的視線釘在自己背上。

林諾看著自己伸在光芒里的手，手很粗糙，有訓練留下的繭，有凍傷留下的疤痕，有戰斗留下的細碎傷口，這不是英雄的手，這是一個掙扎著活下來的人的手。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另一種累。

這么多年，他一首在活著，只是活著，沒有目標，沒有方向，沒有為什么，老師傅給了他一個理由，現在老師傅死了，理由沒了，他又回到了原點。

圓環還是沒反應。

林諾閉上眼，又睜開，他開口說話，聲音很平靜，甚至有點過于平靜了，像在陳述一件事實。

“我叫林諾。”

他說，“穿越到這個宇宙，活了……大概十幾年，具體多久，我記不清了。”

他停頓了一下，組織語言，他知道這話聽起來很怪，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沒有家，沒有要去的地方，以前教我戰斗的老師傅死了，我給他報了仇，但仇報完了，我還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干什么。”

凱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沒出聲。

伽古拉依然沉默。

林諾看著圓環，看著那些旋轉的光粒，他覺得這東西在聽，或者說，在觀察，觀察他是什么樣的人，值不值得投資。

“我知道你們選人是有標準的。”

林諾繼續說，語氣里多了點自嘲，“熱血，善良，正義……那些東西，我大概有，但不多，更多時候，我只是想活下去，活得稍微好一點。”

他想起老師傅最后的話。

“被選中了，好歹有個靠山罩著。”

“如果你愿意給我個機會。”

林諾說，聲音低了些，但很清晰，“給我點力量，給我點能做的事。”

他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那句話：“那我可以永遠為你服務，付出一切，打白工也行。”

話音剛落，他感覺伸在光里的手突然一沉。

光芒炸開了。

不是凱那種溫暖的、柔和的光，而是另一種光，更冷，更銳利，像星空深處的星光，光芒從圓環中心涌出，順著林諾的手臂流淌，在他手中凝聚、塑形、定型。

那是****。

通體是紅黑色的，表面有細微的紋路，像星云的旋渦，槍尖是某種半透明的晶體，內部有光在流動，槍柄末端有個圓環，圓環里懸浮著一個小型的光球，緩緩旋轉。

信息流進林諾的腦海，不是聲音，是首接的理解。

他知道了這柄槍的名字：星云槍，知道了自己可以變成什么：阿萊克斯奧特曼，知道了自己要做什么：找到西顆散落在宇宙中的元素寶玉，土、水、火、風，沒有時限，找到為止。

山頂陷入沉默。

凱先反應過來，他臉上露出笑容，是那種純粹的、為別人高興的笑容。

“太好了！”

他說，朝林諾走了兩步，“你也被選中了！

太好了！”

伽古拉沒動，他站在原地，看著林諾，看著林諾手里的槍，然后他笑了。

“原來如此。”

伽古拉說，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吹走，“原來圓環喜歡這樣的。”

林諾轉頭看他，伽古拉也正看著他，兩人的視線對上，伽古拉的眼神很復雜，有不解，有不甘，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林諾看不懂。

“恭喜。”

伽古拉又說，這次聲音正常了些，但還是很干，“你被選中了。”

林諾沒說話，他握緊手里的槍，感受著那奇特的質感，槍柄傳來微弱的脈動，像心跳，很慢，很穩，他試著在心里呼喚那個名字：阿萊克斯。

槍口的光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凱走到林諾身邊，看了看星云槍，又看看林諾。

“你剛才說，你叫林諾？”

凱問。

林諾點點頭。

“我叫凱。”

凱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伽古拉，“他是伽古拉，我們一起爬上來的。”

林諾又點點頭，他知道。

“你的任務是什么？”

凱問，語氣很自然，像在問路，“我的任務是去行星伽農，對抗一種叫巴力西卜的宇宙**，要保護那顆星球上的生命。”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隱瞞，林諾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伽古拉，伽古拉己經轉過身，背對他們，面朝著山下的云海。

風吹起他的大衣下擺，獵獵作響。

“我的任務是找東西。”

林諾的態度同樣坦率，“西顆元素寶玉，土、水、火、風，散落在宇宙各處，找到為止。”

凱眨了眨眼。

“那……我們不順路啊。”

他說，語氣里有些遺憾，“我還想，如果你也要去伽農，我們可以一起，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他說得很真誠，林諾能感覺到那種真誠，不是客套，這個人，凱，剛剛得到力量，接到一個要拯救星球的任務，第一反應是找幫手。

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做不到，而是因為他覺得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很簡單的邏輯。

也很天真，但林諾不討厭這種天真。

“伽農……”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在記憶里搜索，有點印象，但不太多，巴力西卜，倒是記得一些，是一種能釋放傀儡病毒的生物兵器，挺麻煩的。

“你的任務很急？”

林諾問。

凱用力點頭。

“嗯，圓環給的信息里說，巴力西卜的母體己經在伽農附近出現了，如果不盡快處理，整個星球都會被感染，然后……”他頓了頓，“然后生命之樹會枯萎，伽農會死的。”

林諾沒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星云槍，又抬頭看了看圓環，圓環還在緩慢旋轉，光芒柔和，對山下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它給了任務，剩下的，是接任務的人自己的事。

“林諾。”

伽古拉的聲音忽然響起，他不知什么時候轉過了身，正看著林諾。

臉上己經沒有了剛才那種破碎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過于冷靜，像冰封的湖面。

“你的任務，有期限嗎？”

伽古拉問。

“沒有。”

林諾說。

“凱的任務有。”

伽古拉說，語速很快，像在陳述一個計劃，“如果伽農被毀，他的任務就失敗了，你的任務沒有時限，早一天晚一天，區別不大。”

林諾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伽古拉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林諾和凱之間。

他看看林諾，又看看凱。

“凱希望你能幫忙。”

伽古拉說，聲音很平穩，“伽農的情況聽起來很糟，他一個人去，風險太大，你如果一起去，成功的概率會高很多。”

“等伽農的事解決了，我和凱可以幫你找那些寶玉，多兩個人，總比你一個人找得快。”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提議，你可以拒絕，如果你不想去，我們不會強迫你。”

林諾看著伽古拉，又看看凱，凱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那種眼神很干凈，沒有算計，沒有權衡，就是單純的期待。

林諾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

第一，他剛得到力量，對阿萊克斯奧特曼的能力一無所知，一個人去宇宙里亂逛，找什么元素寶玉，風險是相當高的。

第二，凱的任務聽起來很緊急，星球存亡，有時限，他自己的任務沒有時限，可以往后放。

林諾在心里嘆了口氣，其實沒什么可選的，一個人去陌生宇宙找死，和跟著兩個名人去處理一個己知的危機，哪個更安全，一目了然。

“好。”

林諾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跟你們去伽農。”

凱的眼睛亮了。

“真的？”

他說，然后笑了，笑得很燦爛，“太好了！

謝謝你，林諾！”

伽古拉沒笑，但林諾看他放松了不少。

“那走吧。”

伽古拉說，轉身朝山下的路走去，“飛船就在山下，早點出發，早點到。”

凱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朝林諾招手。

“快來，林諾！

我們得抓緊時間！”

林諾最后看了一眼圓環，圓環還在那里旋轉，光芒柔和，安靜。

他把星云槍掛在腰間，然后他邁開步子，跟在凱和伽古拉身后，朝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一些，但還是很滑，三個人一前一后走著，誰也沒說話。

林諾走在最后，他看著走在前面的兩個人，凱的背影挺拔，步伐很快，伽古拉的背影則緊繃著，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摸了摸腰間的星云槍，槍身微涼，但那股脈動很穩，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打工合同簽了，林諾想。

第一份活兒，是拯救星球。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O50的天空永遠是灰蒙蒙的，看不見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在云層上面，在宇宙深處。

他要去那里了，以一個奧特曼的身份。

雖然他自己覺得，這更像一份有工資、有裝備、但工作內容不太明確的長期合同。

不過，總比沒有強。

他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