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燼九天

赤火縣的臘月，冷雨夾著碎雪，敲得凌家老宅的青瓦噼啪作響。

后院產房的窗紙上，映著搖曳的燭火，把檐下掛著的那串風干赤火草影子，投得忽明忽暗。

產房外的回廊里，凌戰背著手來回踱步。

他剛從三十里外的黑巖郡鐵礦場趕回來，玄色勁裝的袖口還沾著黑褐色的礦粉，**在外的手腕上，幾道淺疤在冷風中微微泛紅 —— 那是早年挖礦時被礦石劃傷的舊傷。

作為凌家這一代唯一踏入鍛骨境的修士，他本該在鐵礦場坐鎮，可妻子臨盆的消息傳來時，他連礦鎬都沒來得及放下，翻身上馬就往回趕。

“吱呀” 一聲，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接生婆王婆抱著個襁褓走出來，她臉上的皺紋里還沾著些許水汽，凍得發紅的手緊緊抱著襁褓，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凌大哥，是個大胖小子！”

她聲音里帶著難掩的驚奇，說話時還忍不住朝襁褓里瞥了一眼，“我接生這么多年，頭回見這樣的娃娃 —— 剛落地時，攥著小拳頭，指縫里竟有火星子，落在襁褓上，愣是沒燒出一點印子。”

凌戰猛地停下腳步，快步上前。

他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伸向襁褓。

當指尖觸碰到那溫熱的小身子時，襁褓里的嬰孩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動了動。

緊接著，一點微弱的紅光從嬰孩指縫間透出，順著凌戰的指尖竄了竄，像是有生命般，在他布滿薄繭的手背上打了個轉，又悄然隱去。

凌戰心中一震。

他修煉的是金屬性功法，對各類靈脈氣息極為敏感，這分明是火屬性能量，而且如此精純，即便是在赤火縣這樣火靈脈相對昌盛的地方，也極為少見。

“夫人怎么樣？”

凌戰壓下心頭的激動，沉聲問道。

“夫人累壞了，剛睡著。”

王婆把襁褓往凌戰懷里送了送，“她說這孩子落地時，產房里那盆快滅的炭盆，莫名其妙就旺了起來，暖得很。”

凌戰低頭看向襁褓中的嬰孩。

小家伙閉著眼睛，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他想起去年去墨玉州州府青陽城時，在占星臺看到的碎星**輿圖，中天域像一顆璀璨的星火，懸在**中央。

“就叫凌川吧。”

他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嬰孩柔軟的臉頰，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川為水，水火相濟方能興旺。

爹盼著你將來能走出這黑巖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回廊盡頭傳來。

“讓我瞧瞧這小家伙。”

大長老拄著棗木拐杖，慢慢走了過來。

他穿著件厚厚的灰色棉袍，領口和袖口都打著補丁，花白的胡須上還沾著些許雪粒。

作為墨石鎮如今輩分最高、修為最深的人，他練臟三品的修為，在赤火縣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無人知道他姓什么，和凌家上一代家主回來后一首擔任著凌家大長老一職，不過因為非是凌家族人，不計入家族。

作為凌家的最后一層保障。

只是歲月不饒人，他的背己經有些佝僂，渾濁的眼睛里，卻偶爾會閃過**。

大長老走到凌戰身邊，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嬰孩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火靈脈是沒錯，氣息也純，就是太弱了些。

咱們凌家祖上三代都是下品靈脈，能不能讓這孩子的靈脈往上走一走，還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凌戰抱著襁褓，心里像揣了團火。

他知道大長老說的是實話，可只要有一絲希望，他就不愿放棄。

時光荏苒，六年光陰轉瞬即逝。

這年凌川六歲生辰剛過，大長老便拄著拐杖，來到了凌川家的小院。

此時正是初春，院子里那棵老槐樹剛抽出嫩芽，空氣里還帶著些許料峭的寒意。

“凌川，過來。”

大長老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示意凌川走到他面前。

凌川穿著件紅色的小襖，跑到大長老面前，仰著小臉看著他。

這六年里，他身上的火靈脈跡象越來越明顯，冬天時，他身邊的溫度總比別處高上一些，偶爾指尖還會冒出細小的火星。

大長老看著凌川，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你己經六歲了，按族規，該開始引氣淬皮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凡武西境，淬皮為始。

這淬皮境，一共九品，每一品都要打磨掉一層死皮，讓皮膚能初步抵御靈氣的沖刷，為日后修煉打下根基。

淬皮境修士，在咱們凡武境里，有個稱呼叫‘卒伍’。”

凌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我讓人給你準備了赤火草藥湯，你跟我來。”

大長老站起身，拄著拐杖向院角的浴房走去。

浴房里己經放好了一個大木桶，桶里裝滿了褐色的藥湯，散發著淡淡的草藥味。

赤火草是赤火縣最常見的凡草，本是用來燒火的，可在修煉者手中，卻成了淬皮的良藥。

“脫了衣服進去吧。”

大長老說道。

凌川有些猶豫，但還是聽話地脫下了小襖，慢慢走進了木桶。

藥湯的溫度剛剛好，浸泡在里面，渾身暖洋洋的。

他看著藥湯里那些浮沉的赤火草葉，忽然發現，在自己體溫的影響下，那些草葉竟滲出了點點金紅，融入藥湯中。

“這是你的火靈脈在主動吸收藥性。”

大長老站在桶邊，解釋道，“尋常孩子淬皮，得先讓藥湯慢慢浸透表皮，而你憑著這火靈脈，能讓藥力順著靈脈往血肉里鉆，這是你的優勢。”

就在這時，凌戰走了進來。

他手里拿著一枚細細的銅針，針身閃著淡淡的銀光。

“川兒，淬皮要先扎開身上的表皮氣孔，這樣藥力才能更好地滲入。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凌川看著那枚銅針，小身子縮了縮，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爹，我不怕疼。”

凌戰深吸一口氣，拿著銅針的手穩了穩，輕輕朝著凌川百會穴周圍扎去。

銅針剛一接觸皮膚，凌川就 “嘶” 了一聲，小臉瞬間皺了起來。

但他緊緊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

他感覺有無數細小的針尖在皮膚上游走，又疼又*。

同時，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泛起了細密的紅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火粒在皮膚下游動，暖融融的。

“這就是淬皮境的初顯。”

大長老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你要記住這種感覺，感受藥力在體內流動，引導它們沖刷你的皮膚。”

凌川按照大長老說的，努力去感受體內的變化。

他能感覺到那些帶著暖意的藥力，順著被銅**開的氣孔，一點點滲入皮膚，每滲入一分，皮膚就像被小火燎過一樣，有點疼，但更多的是一種舒暢。

“好了，今日就到這里。”

凌戰拔出銅針，拿出干凈的毛巾遞給凌川，“以后每日都要來泡半個時辰藥湯，過幾日，我教你基礎的吐納法訣。”

凌川從木桶里出來，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皮膚好像也變得更有彈性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比平時更紅了一些，仿佛有團小火苗在里面跳動。

“大長老，爹，我一定會好好修煉的。”

凌川仰著小臉，眼神堅定地說道。

大長老和凌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們知道，凌川的修行之路，從這一刻，正式開始了。

而這條通往強者的道路，注定充滿了艱辛與挑戰，但也蘊藏著無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