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07病房的病人

咚咚咚。

三下精準的敲門聲，像定時鬧鐘一樣在下午三點整響起。

我蜷縮在病床角落，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抵抗著藥物帶來的昏沉。

門鎖轉動時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劉醫生端著銀色藥盤走進來，白大褂下擺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漬——昨天查房時還沒有。

"邱明，今天感覺怎么樣？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睛。

藥盤里躺著兩粒藍色藥片，在慘白的燈光下泛著珍珠母貝的光澤。

"很好。

"我條件反射般回答，聲音溫順得讓自己惡心，"昨晚睡得很安穩。

"鋼筆在病歷本上劃出沙沙聲。

"情緒穩定，定向力完整..."劉醫生突然抓住我試圖藏起的左手，指腹摩挲著虎口處的繭子——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但屬于某個己經消失的人。

"還是在用非利手寫字？

"護士在門口輕笑。

他們總是這樣，當我表現出任何不符合"邱明"的行為時，就用那種觀察實驗室小白鼠的眼神盯著我。

"張嘴。

"鑷子夾著藥片抵到我唇邊。

藍色薄膜在唾液里溶解的瞬間，嘗到鐵銹的味道。

這根本不是抗抑郁藥，上周我在盥洗室摳吐時，發現藥片內層嵌著會蠕動的黑色絲線。

腳步聲漸遠后，通風管道傳來醫生們的交談。

"307又說自己好了...""同步率才68%...""再觀察兩周..."我撲到門上的觀察窗，透過硬幣大小的玻璃孔看到劉醫生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黃銅鑰匙——和所有醫護人員佩戴的電子門禁卡不同，這把鑰匙的齒痕排列成詭異的斐波那契數列。

---咔嗒。

床頭柜的塑料杯突然自己移動了半寸。

我死死盯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它們正逆著重力向上爬行，在表面拼出"NOT HIM"的字母。

這是今天的第三次暗示，每次藥效減退時就會出現。

窗外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墻上，本該靜止的枝椏影子卻在無風的情況下劇烈搖晃。

最粗的那根枝條彎折成食指形狀，輕輕叩打玻璃——和昨天一樣的摩斯密碼節奏，但我仍然無法破譯。

走廊傳來金屬碰撞聲，餐車來了。

我下意識用左手去接餐盤，送飯的護工突然僵住。

她盯著我手腕內側的陳舊疤痕，那是個褪色的條形碼，和所有醫護人員制服袖口隱藏的標識一模一樣。

"明天...記得用右手吃飯。

"她逃跑似的拽走推車，不銹鋼餐盤在寂靜中繼續震動，湯勺在奶油蘑菇湯里畫出詭異的笑臉。

當我數到第33下震動時，整個病房的燈光突然變成暗紅色。

藥效上來了。

瓷磚縫隙里滲出熟悉的黑色發絲，它們纏繞著我的腳踝往上爬。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用指甲在床板背面又刻下一道劃痕。

算上這道，正好是邱明消失那天至今的天數。

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攝像頭發出電流雜音，紅色指示燈熄滅三分鐘——這是整座病院唯一真實的時刻。

---深夜2:17我被窸窣聲驚醒。

鏡面泛起漣漪，浮現出一行血字："他們今早又修改了你的記憶"下方緩緩滲出新的字跡："但左撇子習慣是系統無法覆蓋的*UG"突然，鏡中的我露出不屬于我的獰笑，右手舉起一張電休克治療同意書——署名處赫然是邱明工整的筆跡。

而我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床頭呼叫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