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沉溺于人海

曾被我精心裝修的房子變成了另一種風格。

墻壁上甚至掛著一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我的照片被扔到不起眼的角落。

就連我曾懷孕時，給孩子挑選的衣服也被人燒成了灰燼。

我曾為孩子去寺廟求的往生牌被人扔掉。

而小男孩正興奮的踩在嬰兒房的床上。

懷孕的時候，我無數次的幻想過，孩子出生后的樣子。

可現在，連僅存的念想也沒了。

男孩回頭看見我，雙眼一瞪：

“壞女人！這里是我家！誰準你進來的！”

“給我滾出去!”

我沒搭理他，一路闖進去四處翻找。

最終在雜物間找到了積滿灰塵的，我的孩子的長生牌位。

按照陸明霄的承諾，它本應該放在廟里被供奉。

保佑我的孩子早日轉世投胎。

可現在，只能終日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小房間里，被壓在亂七八糟的雜物下面。

江顏匆匆忙忙闖進來，眼淚說來就來：

“小孩子不懂事，姐姐你別和他計較。”

“要是實在生氣，就打我幾巴掌吧！”

手還沒抬起來，陸明霄已經把江顏牢牢護在身后。

他冷冷看我一眼：

“你還要無理取鬧到什么時候？”

我將排位舉到陸明霄眼前，讓他清楚看清上面的字。

“愛子晨晨之位，慈父哀立。”

“這還是你當初親手刻上去的!不過三年，你就將那個孩子忘了嗎!”

陸明霄瞳孔縮了一下，可還是堅定的護在江顏母子身前。

“孩子都死三年了，我們總歸是要向前看。”

“沈冉，你不能揪著死人的事情不放，來為難我們這些活生生的人!”

我難以置信的抬起頭，好像從來都沒有看清他。

“陸明霄，你變了。”

他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因為我擦破點皮都會心疼半天。

因為我隨口一句話，就跑遍全城給我買禮物哄我的人了。

他成為別的女人的丈夫，別的孩子父親。

看著我眼中的淚水，陸明霄眼里閃過遲疑。

可他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江顏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她邊哭邊給我道歉：“姐姐，我搶了你的丈夫，孩子弄壞了你的東西，是我對不起你。”

“打我罵我都可以，可是你怎么能，對我的家人下手呢？”

她給陸明霄看了一張照片，男人瞬間勃然大怒：

“沈冉，你以前只是任性了點，我沒想到，現在你竟然隨便拿人命開玩笑!”

“你居然找人去撞江顏爸爸的車!”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狠毒了？!”

我愣了愣，“我沒有。”

他卻厭惡的看著我，三言兩語就給我定了罪。

淚水就徹底決堤：

“陸明霄，我們孩子死的時候，你都沒有這么憤怒。”

江顏父親的命是命，難道我的母親，我的兒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我終于意識到，在陸明霄心中，我早就不重要了。

陸明霄又一次避開了視線。

他看著孩子的排位，神色復雜。

“可你差點害死阿顏的父親。”

“給阿顏道歉，否則后果自負。”

指甲死死摳住掌心里的軟肉，幾乎流血。

“我沒有害人，我憑什么道歉!”

陸明霄輕嘆了口氣，撥通了一個電話。

“現在，全面停供特效藥。”

“包括，省醫院。”

我媽就在省醫院住院。

掌心有血緩緩流出，暈染出一片猩紅。

父親早逝，是母親一手把我帶大。

我沒有了丈夫，沒有了孩子，絕對不能再失去這最后一個親人。

我激動沖上去要搶他的手機。

可剛抓住他的手臂，卻被用力甩開。

我腳步踉蹌跌倒，頭磕在桌角。

頓時額頭溢出鮮血。

“別白費力氣了，給顏顏道歉。”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眼神冰冷。

喉頭苦澀被我生生咽下，最終聲音沙啞：

“對不起，是我鬼迷心竅，傷害了你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