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薪火

意識的最后，是無盡黑暗與撕裂的碎片。

“歸墟”的法則奇點如同一只吞噬萬物的巨口，將他引以為傲的道法、煉至化境的肉身、甚至整個上古修真文明的輝煌，都通通一起碾成了虛無。

薪火道君，文明的守護者，在沖擊那終極界限的剎那，隕落了。

……劇痛，是喚醒他的第一個感受。

像是被鈍器反復敲打過每一寸骨骼，又像是被投入了煉丹爐中炙烤，林舟的五臟六腑都翻騰著灼熱的刺痛。

緊接著，是感官的逐一回歸。

鼻腔里充斥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機油與鐵銹的氣味，帶著一絲塵土的腥甜。

耳邊，是某種機械低沉而規律的嗡鳴，以及一個略顯沙啞，卻如黃鸝鳥般清脆的少女聲音。

“喂，醒了就別裝死。”

林舟奮力睜開沉重如鉛的眼皮，視線在模糊與清晰之間掙扎了數秒，終于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略帶稚氣卻寫滿倔強的臉。

亞麻色的短發被隨意地扎在腦后，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在額前，被汗水浸濕，緊貼著光潔的皮膚。

她的臉上沾著幾道黑色的油污，非但沒有顯得狼狽，反而襯得那雙明亮的眼眸愈發銳利，像是在廢土上掙扎求生的野貓，充滿了警惕的同時卻有一股極強的生命力。

他嘗試開口，喉嚨卻干涸得像是龜裂的大地，只能發出嘶啞的音節。

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撇了撇嘴，動作卻麻利地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個粗糙的金屬水壺，小心翼翼地湊到他嘴邊。

“省著點喝，水是鎮上最寶貴的資源。”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尖銳，“你的命是我從‘骸骨沙漠’的邊緣撿回來的，現在是我的財產了，死掉可就太浪費了。”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了久違的滋潤。

林舟貪婪地咽下幾口，那股灼燒般的痛楚才稍稍緩解。

他靠著身后冰冷的金屬墻壁，開始無聲地打量西周。

這是一個狹窄而雜亂的房間，更像是一個改裝過的集裝箱。

墻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機械零件、扳手和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空氣中彌漫的氣味正是源于此地。

他身下是一張用鋼管和帆布拼接而成的簡易床鋪，身上蓋著一張散發著霉味的毛毯。

“這里是……？”

林舟的聲音依舊沙啞，但總算能完整地吐出字句。

“鐵銹鎮。”

少女收回水壺，用一塊同樣沾著油污的布擦拭著壺口，頭也不抬地回答，“輻射廢土上一個不值一提的幸存者聚落。

你運氣好，再晚半天，不是被變異鬣狗啃了，就是變成一具輻射超標的干尸。”

輻射？

變異？

一個個陌生的詞匯涌入腦海，與他殘魂中那些關于“靈氣”、“洞天”、“符箓”的記憶形成了劇烈的沖突。

林舟，不，現在應該是薪火道君，他沉默地內視己身。

經脈寸斷，丹田空寂，曾經浩瀚如星海的靈力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暴、混亂、充滿了侵蝕性的陌生能量，正盤踞在他殘破的肉身之中，不斷破壞著其所剩不多的生機。

這應該就是少女口中的“輻射”。

而在這片“輻射”的焦土之上，他的靈魂深處，卻有一縷微弱到幾乎快要熄滅的金色火焰在頑強地燃燒著。

那是他的本命道火，是“薪火道君”之名的根源——薪火靈爐。

正是這最后一點文明的余燼，護住了他的殘魂，抵御著輻射的致命侵蝕，讓他在這具瀕死的少年軀體內得以蘇醒。

“你……叫什么？”

林舟問道，他需要先了解少女的情況，再設計出一個自己的身份，一個能融入這個陌生時代的身份。

少女擦拭工具的動作一頓，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帶著審視：“我救你的時候，你身上什么都沒有，只有一身破爛。

失憶了？”

這句反問恰到好處。

林舟順勢露出一絲迷茫與痛苦的神情，輕輕點了點頭：“我……想不起來了。”

“猜到了，廢土上的倒霉蛋都這德性。”

少女似乎對此見怪不怪，她將工具扔回桌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我叫夏晚晴。

至于你，既然是我撿回來的，以后就叫你……算了，你自己想個名字吧。”

“林舟。”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這具身體殘存的本能，為他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偽裝。

“林舟？”

夏晚晴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行吧。

你先好好躺著，別亂動。

你體內的輻射值雖然被我用凈化劑壓下去了，但身體還很虛弱。

要是再敢亂跑，下次可沒人救你了。”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林舟，轉身投入到工作臺中一堆復雜的機械零件里，專注的神情仿佛剛才那個言語刻薄的少女只是幻覺。

林舟沒有再說話，他靠在墻壁上，閉上眼睛，開始全力運轉那微弱的“薪火靈爐”。

金色的道火如同一顆火種，在他的靈魂深處緩緩旋轉，一絲絲精純的、屬于上古修真文明的能量被提煉出來，開始小心翼翼地修復這具殘破的身體，并驅逐那些狂暴的輻射能量。

同時，他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悄然蔓延開來，開始解析這個全新的世界。

他能“看”到，鐵銹鎮外，灰**的天空下，是無垠的荒漠。

空氣中，漂浮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

一種，就是侵蝕他身體的“輻射”，暴虐而混亂；而另一種，則稀薄得如同晨霧，卻帶著他無比熟悉的親切感——那是靈氣！

靈氣與輻射，如同光與暗，糾纏并存，共同構成了這個“廢土**”的法則基礎。

他的心神劇震。

靈氣復蘇，帶來的不是他那個時代所期盼的盛世，而是一場將整個世界拖入核火的末日？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隕落，文明的覆滅，與這場“天變”之間，又存在著怎樣的聯系？

無數的謎團如潮水般涌來，但他很快便將這些驚濤駭浪壓制下去。

他，薪火道君，曾在文明的廢墟上守護最后的希望。

如今，他雖只剩一縷殘魂，但這片全新的廢土，便是他新的起點。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埋頭于機械之中的倔強背影上。

夏晚晴，這個廢土**的少女，她的身上有一種不屈的、蓬勃的生命力，就像一朵在鐵銹與塵埃中頑強綻放的野玫瑰。

或許，這個時代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絕望。

文明的薪火雖己微弱，但只要還有人，就終有重燃之日。

而他，林舟，將成為這個時代，那個孤獨的守火人與傳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