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繩上的風，籃里的暖

我出生在珉林村，那時家人都還在。

可不知道為什么，他們突然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個。

那年，我大概五歲。

我名路嫚惜，此名乃家父所取，至今我仍未能參悟其深意。

我家住在村子的尾巴上，珉林村和月螢村緊挨著，感覺離我家挺近的，我還沒去過呢，估摸五分鐘就能走到。

我琢磨著自己應該是村里頭那個全家都沒了的小可憐吧，打小就沒上過學。

不過呢，也沒啥大不了的，誰讓家人都不在了呢，只能靠自己！

想想小時候，隔壁家的娃兒跟我一般大，還老是叫我去她家蹭飯呢！

如今我己經十八歲，獨自撐了三年。

之前的日子，全靠鄰居們照拂，那些溫暖早就成了習慣。

聽說鄰居家的女兒去縣城讀高中了，真羨慕她——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再看看自己，認得的字，大概也就抵得上***的孩子。

村里和我一般大的孩子，都己經上高中了，有的都念到高二了。

要是爹娘還在，該多好啊。

那樣我或許也能去縣城，看看城里的人是怎么過日子的。

可我呢，打生下來就困在這村子里，怕是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我正在院子里搓衣裳，忽然闖進來五六個半大孩子，一進門就指著我罵：“野孩子！

沒爹沒**野孩子！”

火氣“騰”地就竄上了頭，手都揚起來了，可轉念一想，他們爹娘就在附近，真動了手，那些大人準會找上門來。

我惹不起，只能死死攥著拳頭，把那股氣憋了回去。

外面正聚著他們各家的大人聊天，瞧見孩子們在我院里撒野罵我，才慌忙跑過來攔。

“作死的小東西！”

有個女人揪著自家孩子的胳膊，一邊往他**上拍，一邊嘴里念叨，“別人家院子也是你能闖的？

還敢胡吣‘野孩子’？

再胡說看我不撕爛你嘴！”

她頓了頓，瞥我一眼，又對著孩子補了句，“萬一人家爹娘是下地干活去了，就留她一人在家呢？”

挨打的孩子“哇”地哭了，其他家長趕緊拉著自家娃往外走，院子里霎時空了大半。

剛才動手的那個女人轉過來，臉上堆著些不自在的笑：“對不住啊，這孩子被我慣得沒規矩，滿嘴胡吣，你別往心里去?！?br>
她頓了頓，又打量我兩眼，“沒驚著你吧？”

我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她見我沒應聲，也沒再多說，拽著還在抽噎的孩子，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他們說的那些，我沒往心里去。

其實我也不懂“野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就算不懂，也懶得問——我怕多一句話，又給別人添麻煩。

低下頭，繼續搓盆里的衣裳，木槌捶打濕布的聲音，一下下敲在院子里。

做飯、洗衣、梳頭發這些事，都是鄰居家的阿姨手把手教我的。

大概只有鄰居家，才肯搭救我這個沒爹沒媽、沒爺沒奶的孩子。

旁人是斷不肯沾我的——在他們眼里，我約莫就是個沒人要的累贅，碰一下都怕惹上麻煩。

我正踮著腳往繩上晾衣裳，鄰居家的阿姨忽然走了過來，手里挎著的籃子里，像是裝著些吃的。

我趕緊停了手，轉過身朝她笑了笑：“阿姨，進屋坐會兒不？

她笑著點頭，腳步沒停：“不耽誤你干活吧？

“不耽誤不耽誤，”我連忙擺手，“您先屋里歇著，我這就好。

等我把衣裳都晾完，轉身要進屋時，才發現阿姨己經把帶來的東西都擺開了。

她見我進來，指著桌上的果子一一告訴我：“這些都是吃的，你看這個是榴蓮，這個紅彤彤的是火龍果……”她耐心地把帶來的每樣水果都報了名，生怕我不認得。

其實這些果子我連見都沒見過，更別說吃了。

就連手里花的錢，也多半是他們家給的。

他們家，大抵是村里最寬裕的了。

阿姨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仔細琢磨了琢磨，許是怕我不會吃，便一邊拿起果子，一邊細細教我怎么剝皮，怎么下嘴。

我笑著點了點頭，剛要說話，就見她又從籃子里掏出件衣服來。

那衣服上還掛著商標，一看就是新買的。

我趕緊搖了搖頭，把兩只手往身后藏了藏——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阿姨把衣服往我懷里塞了塞，“你看你身上這件都磨破邊了，我給你買了兩件新的。

也不知道你穿多大碼，先試試合不合身，要是不合適，我再給你換。”

聽她這么說，我沒再推辭，換了件她帶來的連衣裙——后來才知道，那件裙子要兩百零三塊。

阿姨站在一旁，替我理了理衣領，又拽了拽裙擺，像是在打量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