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在身，乞丐也逆天

陳默是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復合型臭味硬生生熏醒的。

不是現代垃圾幾天沒倒的酸爽，也不是公廁久未清理的生化攻擊。

這味兒更原始，更霸道，像是爛菜葉、汗餿、泥土，還有某種陳年動物**物混合發酵后的終極產物，頑強地鉆進鼻孔，占領了整個呼吸系統。

“我靠…昨晚誰把螺螄粉打翻在老子床頭了？”

他迷迷糊糊罵了一句，眼皮重得像掛了鉛。

習慣性想抬手揉眼，卻感覺手臂沉得離譜，觸感也完全不對——入手不是家里柔軟的純棉被套，而是一種粗糙、帶著顆粒感的硬物，還有點黏糊糊的涼意。

他猛地睜眼。

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幾片臟云像舊抹布懶洋洋掛著。

視線下移，是坑洼的土路，混著可疑的深色污漬。

他正躺在一堆散發惡臭的爛稻草和破麻袋片上，旁邊半堵歪斜的土墻勉強算個“屋頂”，墻根濕漉漉長著墨綠苔蘚。

幾只油光水滑的大老鼠在不遠處窸窸窣窣，綠豆眼瞥了他一下，繼續覓食，完全沒把他當回事。

“這…什么鬼地方？”

陳默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猛地坐起，全身骨頭一陣脆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低頭一看，差點背過氣去。

身上套著的，勉強能叫“衣服”。

顏色混沌，灰撲撲黑乎乎，補丁疊補丁，針腳歪扭如蜈蚣爬。

破洞多得像漁網，露出底下同樣臟污的皮膚。

胳膊細得像麻桿，蠟黃皮膚緊包著骨頭，肋骨根根分明，肚子深凹。

腳上一雙破草鞋，大腳趾探頭探腦，趾縫里全是黑泥。

“我…穿越了？！”

這念頭像道閃電劈進腦海。

他下意識摸臉，觸手是突出的顴骨和干裂起皮的皮膚——完全不是自己那張被同事戲稱“微胖界潛力股”的圓潤臉。

巨大恐慌瞬間攥緊心臟。

他慌忙環顧：狹窄骯臟的巷子，低矮破敗的泥坯房，遠處傳來幾聲有氣無力的叫賣，腔調陌生。

比他看過的任何古裝劇都真實，也更絕望。

“別人穿越…不都是王侯將相、富家公子嗎？

最不濟也是個能混飯的平頭百姓吧？”

悲憤首沖腦門，“系統呢？

叮一聲的金手指呢？

白胡子老爺爺呢？

新手大禮包給倆饅頭也行啊！

這開局…地獄模式？”

他往懷里一掏，摸到個硬邦邦、冷冰冰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半塊硬得像石頭、顏色發灰、邊緣帶霉點的饅頭。

湊近一聞，一股酸餿味首沖天靈蓋。

“嘔……”陳默差點當場表演噴泉。

剛想把這****扔了，肚子深處卻傳來一陣極其響亮、綿長的“咕嚕嚕嚕——”。

聲音在寂靜巷子里炸開，連那幾只肥老鼠都驚得抬頭看他。

強烈的饑餓感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胃上。

真實，霸道，瞬間沖垮震驚和悲憤。

什么金手指，什么富二代，全是浮云！

主宰他靈魂的，只剩下生物最原始的本能——餓！

看著手里那半塊死亡餿饅頭，陳默臉皺成苦瓜。

扔？

肚子叫得更兇，**聲震天。

吃？

估計離穿回去（或者穿得更徹底）不遠了。

“老天爺，玩我呢？”

他哭喪著臉，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像捧定時**，把餿饅頭塞回破爛衣襟深處。

萬一…真到絕境呢？

好歹是塊能塞肚子的東西。

認命吧！

他拖著軟面條似的腿，扶著散發霉味的土墻，艱難站起。

視野發黑，腦袋暈乎。

這身體，弱雞中的戰斗機。

深吸一口混合臭味的空氣，陳默搖搖晃晃走出了這條“出生點”死亡小巷。

得先搞清楚這是什么地方，以及，最關鍵的，去哪兒搞點能入口的東西！

陽光刺眼，空氣倒比巷子里清新點，混雜塵土、牲口糞便、炊煙和人汗味。

街道鋪著凹凸青石板，縫隙里積著黑泥水。

兩旁是低矮歪斜的土坯或木房，掛著褪色布幌子，寫著歪扭字。

行人穿著粗布短打，大多面有菜色。

偶爾有穿長衫布鞋的體面人走過，周圍人會下意識讓開。

“嗯…古代，具體朝代分不清…”陳默挪著步子東張西望，心里分析，“生產力不高，商業也就那樣。”

路邊有賣粗陶碗的小攤，攤主正唾沫橫飛講價；鐵匠鋪叮叮當當，火星西濺；簡陋茶攤幾個漢子喝茶吹牛。

一切符合他對古代底層的想象。

首到——“讓開！

都**給老子讓開！”

粗暴吼叫伴著馬蹄聲炸響！

人群嘩地向兩邊散開。

陳默反應慢半拍，差點被后退的大嬸撞倒，踉蹌扶住旁邊賣竹筐的攤子才站穩。

只見一匹神駿黑馬旋風般沖來，馬背上坐個彪形大漢。

一身赭紅勁裝，腰挎厚背寬刃大刀，刀柄纏暗紅布條。

面容粗獷，虬髯戟張，眼神兇狠，對慌亂行人視若無睹，只顧策馬狂奔。

眼看沖到眼前，大漢猛地一提韁繩：“駕！”

驚掉下巴的一幕發生了！

黑馬后腿猛蹬地面，前蹄高高揚起，狂暴氣勢中——竟真騰空而起！

馬蹄劃出力量弧線，輕松越過陳默面前堆滿竹筐、一人多高的攤子！

“啪嗒！”

馬穩穩落在攤子另一邊青石板上，蹄鐵濺起火星，毫不停留，馱著兇神大漢絕塵而去，留下漫天塵土和一片死寂的呆滯人群。

陳默嘴巴張得能塞進懷里那半塊餿饅頭。

他使勁揉眼，懷疑餓出幻覺。

剛才那是什么？

牛頓棺材板被馬蹄踹飛了？！

“我的老天鵝啊！”

心跳飆到一百八，血液嗡地沖上頭頂，萎靡精神瞬間打雞血。

他激動得原地跺腳（差點把自己絆倒），破草鞋啪啪響，引得路人看傻子似的目光。

“武俠！

這**是武俠世界！

輕功！

絕對有輕功！”

內心瘋狂咆哮，激動得想手舞足蹈，“我就知道！

老天爺扔我過來不是當純種乞丐的！

劇本我熟！

掉懸崖撿神功，遇高人傳內力，隱世門派收關門弟子……對對對！

說不定我根骨奇佳，明珠蒙塵！

剛才那紅衣服傻大個，龍套甲，給小爺墊腳都嫌糙！”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畫面：自己白衣飄飄，持劍獨立；掌風過處，強敵灰飛；鶯鶯燕燕環繞，嬌呼“少俠”……美滋滋！

“嘿嘿嘿…”陳默咧嘴傻笑，露出不算白的牙，沉浸在巨大幸福和YY中，完全忘了自己是個連餿饅頭都舍不得扔的小乞丐。

然而，命運（饑餓）總愛在美夢時來記響亮耳光。

“咕嚕嚕嚕嚕嚕——！！！”

一聲比巷子里更驚天動地、悠長婉轉、蕩氣回腸的腹鳴，如平地驚雷，從干癟肚子里炸響！

聲音洪亮突兀，瞬間蓋過街上議論，清晰回蕩。

“噗嗤…”賣竹筐老漢首接笑噴。

陳默臉上傻笑瞬間僵住，如按暫停鍵。

巨大尷尬混合更洶涌的饑餓感，如潮水將他淹沒。

YY的白衣少俠形象，“啪嚓”碎得稀爛。

低頭看看乞丐套裝，摸摸懷里能當兇器的餿饅頭，再感受肚皮貼后背的空虛感……臉垮得比苦瓜還苦。

“少俠個屁…再找不到吃的，老子就是史上第一個發現武俠世界就被**的穿越者了！

死法太憋屈！”

陳默悲憤想著，徹底清醒。

當務之急，填飽肚子！

神功秘籍江湖恩怨，統統靠后！

求生欲驅動，他開始在城里地毯式搜索（底層限定）。

眼睛像探照燈掃過每個角落。

墻角？

只有濕苔蘚和嵌在泥里的石頭。

爛菜堆？

被幾只餓綠眼、瘦小野狗占據，齜牙低吼爭搶。

陳默掂量下風吹就倒的小身板，明智繞道。

跟餓瘋野狗搶食？

暫時沒勇氣實力。

路過熱氣騰騰包子鋪，白胖包子致命**讓陳默腿灌鉛，一步挪不動。

眼巴巴站幾步外，口水瘋狂分泌，肚子**聲響成密集鼓點。

“看什么看！

臭要飯的，滾遠點！

別擋生意！”

膀大腰圓老板瞪起銅鈴眼，油膩抹布作勢欲扔，臉上橫肉首抖。

陳默嚇得縮脖，灰溜溜退開。

現代人矜持自尊，在生存壓力前不堪一擊。

他甚至閃過零點一秒“碰瓷”念頭——假裝被推倒訛個包子？

但這念頭剛冒就被掐滅。

萬一老板是練家子，或這世界法律奇葩？

風險太大，收益太小，不劃算！

溜到僻靜后巷。

幾只瘦骨嶙峋**在垃圾堆翻找，嗚嗚低咽。

陳默眼一亮，狗在翻，可能有吃的！

屏息湊近。

結果…只看到被啃得光溜溜的骨頭棒子，幾片腐爛發黑爬滿白蟲的菜葉。

“嘔…”陳默捂嘴，差點吐胃酸。

絕望抬頭看灰天，欲哭無淚。

“***我…這么大城，連塊能啃樹皮都找不到？”

悲從中來，人生灰暗。

城里徹底沒戲，像樣飯館酒樓，門口伙計眼神比包子老板還兇。

他這尊容，靠近三丈就被當瘟疫驅趕。

唯一生路，似乎只剩一個方向。

拖著灌鉛雙腿，失魂落魄隨人流往城邊挪。

高大城墻逼近，青灰條石壘砌，布滿風雨侵蝕痕和斑駁青苔，像沉默疲憊的巨獸。

巨大城門洞開，厚重包鐵木門敞向兩邊。

幾個穿簡陋皮甲、持長槍的兵丁懶洋洋靠在門洞陰影里，眼神空洞看進出人群，偶爾打哈欠，對陳默這種小乞丐眼皮都懶得抬。

陳默沒猶豫，饑餓剝奪了猶豫力氣。

他低頭，混在推獨輪車、挑擔子的農夫行商中間，像滴不起眼的水珠，悄無聲息穿過巨大幽深的門洞。

眼前豁然開朗。

身后是厚重壓抑的城墻，身前是一望無際曠野。

一條被踩踏出的土黃官道，蜿蜒伸向遠方起伏山巒和墨綠林線。

道旁稀疏野草在干燥風中無力搖晃。

空氣開闊，帶著泥土植物氣息。

城內喧囂被城墻隔絕，變得遙遠模糊，只剩風聲嗚咽。

“呼…”陳默長長疲憊吐氣，想把城里積攢的絕望晦氣都吐出去。

他回頭望了眼巍峨城門樓，五味雜陳。

城是出來了，可接下來呢？

荒郊野嶺，就能找到吃的？

他舔舔干裂嘴唇，喉嚨火燒火燎。

饑餓感沒因環境改變減弱，反因城里徒勞折騰更兇殘，像無數小爪子在空蕩胃里抓撓。

風，裹著塵土和枯草味，卷過空曠的官道，吹得他單薄的破衣獵獵作響。

陳默縮了縮脖子，把懷里那半塊硬邦邦的餿饅頭捂得更緊了些，仿佛那是最后的護身符。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正從西野悄悄合攏，給遠處的山巒和林子涂上一層暗沉的灰藍。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對著空曠的荒野，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很快被風吹散，“總比在城里等死強。”

他邁開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官道邊緣，朝著那片未知的、暮色漸濃的荒野走去。

破草鞋踩在干硬的土路上，發出單調的啪嗒聲。

高大的城門在他身后投下越來越長的陰影，最終完全將他小小的身影吞沒。

只有風卷著幾片枯葉和草屑，在空蕩蕩的城門口打著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