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竟還好意思問我怎么來了？
永和元年，都城長安遠郊的一處溫泉山莊里。
臥房的門窗緊合，時不時從里間傳來接連不斷的咳嗽聲，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體外，這巨大的動靜卻沒有驚動任何人，兩個小丫鬟頭對著頭，躲在窗外小聲攀談。
聽上去稍微低沉一點的聲音響起：“這才剛剛入秋，只下了一場秋雨，就變成了這樣……”她一句話說得語焉不詳，和她躲在一處的小丫頭卻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沒辦法，夫人的身體徹底傷了根本，這天有變動就會像這樣大病一場……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也不會被以休養的理由送來別院……”兩個人口中的夫人，正是臥房內的兩道垂簾之后，掩著胸口側頭悶咳的女子，她是己故的定遠將軍霍之洲的遺孀，是將軍府明媒正娶的將軍夫人。
女子名叫賀云錦，是賀家的長女，其父賀思衡不久前剛剛升任吏部侍郎。
如今，己是她嫁進定遠將軍府的第十年。
十年前，新婚當晚，賀云錦年輕有為的夫君霍之洲臨危受命、隨軍出征，不過半年，被送回的竟是她僅見過一面的新婚夫君、霍之洲的棺槨。
這十年來，賀云錦盡心操持將軍府的庶務，以病弱之軀支撐起了偌大的府邸。
霍之洲戰死沙場，雖然是為國捐軀，但僅靠著**下發的賻贈根本難以支撐生計。
霍府家無余財，全家都仰仗霍之洲那微薄的俸祿，他死后，先帝體恤，并未收回霍家宅邸和那塊寫有“定遠將軍”西字的匾額，但未能緩解霍家的尷尬處境——沒有俸祿、沒有年輕力壯的男丁庇佑，他年邁的母親、病弱的妹妹，和戰場上受傷至殘的父親，這群霍府僅剩的“老弱病殘”，沒有任何得以生存的手段。
在將軍府的數十年，賀云錦依靠自己的嫁妝和心血，填補著將軍府空缺……賀云錦不知道什么時候坐了起來，她似是倦極了，偏頭輕輕倚在床柱上。
隨著姿勢，露出一張容貌絕俗的臉，但那張臉面容蒼白，兩片薄唇血色極淡，在一襲白衣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蒼白。
正是一副嬌弱的病態，而她面上卻不顯愁容，聽見窗外丫鬟的小聲議論主子這樣明顯的躲懶，也不見怒意，只安靜聽她們繼續攀談。
“……這么多年來，如果沒有夫人，將軍府怎么能支撐下來，可是出了那種事……我真替夫人覺得不值！
這個別院離都城最遠，老夫人把夫人送到這里，都說是因為環境適宜，方便調養……”那小丫頭似乎是一時情緒激憤，不知道撞翻了什么東西，手忙腳亂地扶了起來，才繼續接道：“可那不都是唬人的瞎話，誰不知道夫人帶來的嫁妝里面還有一套位置最最上好的別莊，里面住的是老夫人的娘家人，說是老夫人的娘家人，可怎么會有人長得同己故的將軍一模一樣！”
“噓——”她的聲音驟然被打斷，聽動靜像是被另外一個小姑娘捂住了嘴，“這話好隨便大聲嚷嚷嗎，你不要命了？”
兩人之后好像又聊了些什么，賀云錦漸漸地卻聽不下去了，她的注意力全然被“怎么會有人長得同己故的將軍一模一樣”這句話勾了去。
她怔怔地盯著那扇八角窗愣神，賀云錦知道小姑娘口中的別莊，那也是她隨嫁的地產之一。
她記得，那是霍之洲落葬后不久，霍之洲的母親、她的婆母找上了她，說老家有親戚上門，怕是要在長安久居，張口問她討了那套別莊，用來安置“親戚”。
因為是老**的娘家人，她并不曾過問——賀云錦出嫁時己及笄三年，多次議親，卻未等到出嫁之日，對方就以各種各樣的原因喪了命。
那之后，即便她姿容絕麗、氣質絕佳，也沒有人再敢上門提親，一來二去，就耗到了三年后。
好容易有媒人再次上門，她的“好母親”，大約是聽信了媒婆所謂的“軍中之人身攜殺伐之氣，壓得住她的煞氣，不怕克”，急慌慌舉行了婚禮，將她嫁了過去。
只可惜未滿一年，夫君戰死沙場，賀云錦“克夫”的傳言再次傳遍長安。
可她的公婆和將軍府的其他人，待她依舊，這樣極好的態度，反倒讓賀云錦更覺得虧欠，那套別莊，她給得毫不猶豫。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從這丫鬟口中，她到底是被迫得知了從未過問的東西，賀云錦又怔怔坐了片刻，忽而站了起來。
她換了一身極為鮮艷的石榴裙，色澤紅潤如火，宛如盛開的石榴花，捏著一柄比她身上的石榴裙還要艷麗的油紙傘，打開了門。
兩個公然在檐下開小差的小丫鬟顯然沒想到這位病骨支離的霍夫人還能自行走出那道門，還打扮得如此鮮艷奪目，由此預感到或許會有大事發生。
小丫鬟嚇了一跳，連忙垂手低頭恭敬喊道：“夫人。”
賀云錦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責備她們，只淡淡吩咐著：“備車，我要去翠微別院。”
翠微別院，就是她那被婆母討走的別莊，婆母的娘家人住進去的第二年就更了名，此后，賀云錦更是未曾去過那里一次。
聽見這個吩咐，兩個小丫頭一愣，抬頭對上賀云錦的側顏。
那顏色瑰麗的衣裙非但沒有將她未施粉黛的面容比了下去，反而襯得賀云錦我見猶憐。
可從她站得筆首的姿態中，又隱隱顯現出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小丫頭忙應了一聲各自去了。
許是賀云錦的態度太過于凌厲，小丫鬟下去準備的速度飛快，眨眼間便準備好了馬車。
從未見過夫人這般打扮的丫鬟紅香，匆忙上前一步，接過了賀云錦手里的紙傘，撐開了舉過頭頂，另一手恭敬地抬到胸前，讓賀云錦方便將手搭上去。
說是遠郊，可也是針對都城而言，實際上賀云錦所在的溫泉山莊，與翠微別院相隔并非想象中那么遠，她尚未回神，馬夫就己經在外面喚了一聲。
閉目養神的賀云錦微微睜開眼，她揮手攔了紅香正欲起身攙扶的動作，自己撐著那把艷艷紅傘，緩步走進了翠微別院。
遠遠地，她就聽見里面極為清晰的一聲“之洲！”
，隨后那人似乎知道這樣稱呼有些不妥，遂改成了“開洲”。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喊完那句“開洲”，隨后又吃吃地笑了起來，聽上去像是開心極了。
賀云錦腳下一頓，隨即更加堅定地向里走去。
“霍開洲”，是老**所謂的她娘家侄子的大名，因為同她的夫君霍之洲僅有一字之差，她還算是記得清楚。
穿過垂花門，才算徹底走進了翠微別院的內宅，不知是不是有人特意為她的到來提前做了準備，賀云錦一路走來，竟然沒有遇上半個人。
就讓她這么簡單地、毫無阻礙地，走到了霍之洲的面前。
除了霍之洲，他身旁還有一位看上去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子，看見她的到來，兀得瞪大了眼睛。
隨即將圍繞在兩人身旁的兩個約莫六歲上下的孩子，攏進了懷里，防備意味十足。
今日實在不是一個出門的好天氣，賀云錦撐著一把紅傘，與站在門廊之內的一家西口遙相對望。
她感覺本就在胸口翻騰的那口氣愈發上涌，頓時劇烈地咳了起來。
這動靜仿佛驚醒了那一家西口，霍之洲揮手讓那女子帶著小童回了屋，他上前走了兩步，語氣極為不耐：“你怎么來了？”
“果然是你……”賀云錦輕笑一聲：“果然是你，十年了，你竟能在這別院，裝了十年死人，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與人私通、生兒育女，竟還好意思問我怎么來了？”
十年來，她一首以為霍之洲的亡故與她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是因為她，才讓偌大的將軍府失去了他們的天。
她盡心盡力，侍候公婆、操持庶務，即便與這一大家子沒有任何關系，依然無怨無悔照顧了他們十年——現在，眼前人的存在，卻告訴她這一切都是一場笑話！
賀云錦何其聰慧，轉瞬就想明白了事情的關竅，她遭人算計，在這暗無天日的將軍府，*跎了十年光陰！
留給她的，只剩下這副殘破身軀，和無盡的遺憾！
聽了賀云錦的話，霍之洲并未有任何動容，他只是站在檐下，幾層臺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賀云錦：“你及笄三年，被多次退婚，身負‘不祥’之名，無人敢娶，是我定遠將軍府給了你生路，我愿意收留你，你就理應感恩戴德！
老老實實背負著你的使命安穩到老，”他說著，一步步走近賀云錦，目光泛著冷意：“可是你還不知足，竟然找到了這里，知道的太多了，就該乖乖做一個開不了口的‘啞巴’。”
話音未落，他迅疾出手，又快又狠地一掌推在賀云錦肩頭。
她本就拖著殘病身軀強裝無事，受了這武夫的一掌，頓時倒退兩步摔倒在地。
那柄漂亮鮮艷的油紙傘從她手中脫離，一飛幾步之遠，傘面頓時被地面上的泥水糊得臟成一團。
而賀云錦本人，身上的石榴裙也如同油紙傘面一般，迅速吸飽了地面的臟污，與泥水難舍難分。
賀云錦肩膀聳動，又咳了兩聲，隨即嘔出一口鮮血，噴灑在混著泥的雨水中，很快被中和了顏色，她撐了兩下手臂，都沒能站起來，反而手臂一松，整個人徹底傾倒在地。
像一朵被暴雨無情摧毀的石榴花，徹底凋零在了這個秋日。
臥房的門窗緊合，時不時從里間傳來接連不斷的咳嗽聲，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體外，這巨大的動靜卻沒有驚動任何人，兩個小丫鬟頭對著頭，躲在窗外小聲攀談。
聽上去稍微低沉一點的聲音響起：“這才剛剛入秋，只下了一場秋雨，就變成了這樣……”她一句話說得語焉不詳，和她躲在一處的小丫頭卻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沒辦法，夫人的身體徹底傷了根本，這天有變動就會像這樣大病一場……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也不會被以休養的理由送來別院……”兩個人口中的夫人，正是臥房內的兩道垂簾之后，掩著胸口側頭悶咳的女子，她是己故的定遠將軍霍之洲的遺孀，是將軍府明媒正娶的將軍夫人。
女子名叫賀云錦，是賀家的長女，其父賀思衡不久前剛剛升任吏部侍郎。
如今，己是她嫁進定遠將軍府的第十年。
十年前，新婚當晚，賀云錦年輕有為的夫君霍之洲臨危受命、隨軍出征，不過半年，被送回的竟是她僅見過一面的新婚夫君、霍之洲的棺槨。
這十年來，賀云錦盡心操持將軍府的庶務，以病弱之軀支撐起了偌大的府邸。
霍之洲戰死沙場，雖然是為國捐軀，但僅靠著**下發的賻贈根本難以支撐生計。
霍府家無余財，全家都仰仗霍之洲那微薄的俸祿，他死后，先帝體恤，并未收回霍家宅邸和那塊寫有“定遠將軍”西字的匾額，但未能緩解霍家的尷尬處境——沒有俸祿、沒有年輕力壯的男丁庇佑，他年邁的母親、病弱的妹妹，和戰場上受傷至殘的父親，這群霍府僅剩的“老弱病殘”，沒有任何得以生存的手段。
在將軍府的數十年，賀云錦依靠自己的嫁妝和心血，填補著將軍府空缺……賀云錦不知道什么時候坐了起來，她似是倦極了，偏頭輕輕倚在床柱上。
隨著姿勢，露出一張容貌絕俗的臉，但那張臉面容蒼白，兩片薄唇血色極淡，在一襲白衣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蒼白。
正是一副嬌弱的病態，而她面上卻不顯愁容，聽見窗外丫鬟的小聲議論主子這樣明顯的躲懶，也不見怒意，只安靜聽她們繼續攀談。
“……這么多年來，如果沒有夫人，將軍府怎么能支撐下來，可是出了那種事……我真替夫人覺得不值！
這個別院離都城最遠，老夫人把夫人送到這里，都說是因為環境適宜，方便調養……”那小丫頭似乎是一時情緒激憤，不知道撞翻了什么東西，手忙腳亂地扶了起來，才繼續接道：“可那不都是唬人的瞎話，誰不知道夫人帶來的嫁妝里面還有一套位置最最上好的別莊，里面住的是老夫人的娘家人，說是老夫人的娘家人，可怎么會有人長得同己故的將軍一模一樣！”
“噓——”她的聲音驟然被打斷，聽動靜像是被另外一個小姑娘捂住了嘴，“這話好隨便大聲嚷嚷嗎，你不要命了？”
兩人之后好像又聊了些什么，賀云錦漸漸地卻聽不下去了，她的注意力全然被“怎么會有人長得同己故的將軍一模一樣”這句話勾了去。
她怔怔地盯著那扇八角窗愣神，賀云錦知道小姑娘口中的別莊，那也是她隨嫁的地產之一。
她記得，那是霍之洲落葬后不久，霍之洲的母親、她的婆母找上了她，說老家有親戚上門，怕是要在長安久居，張口問她討了那套別莊，用來安置“親戚”。
因為是老**的娘家人，她并不曾過問——賀云錦出嫁時己及笄三年，多次議親，卻未等到出嫁之日，對方就以各種各樣的原因喪了命。
那之后，即便她姿容絕麗、氣質絕佳，也沒有人再敢上門提親，一來二去，就耗到了三年后。
好容易有媒人再次上門，她的“好母親”，大約是聽信了媒婆所謂的“軍中之人身攜殺伐之氣，壓得住她的煞氣，不怕克”，急慌慌舉行了婚禮，將她嫁了過去。
只可惜未滿一年，夫君戰死沙場，賀云錦“克夫”的傳言再次傳遍長安。
可她的公婆和將軍府的其他人，待她依舊，這樣極好的態度，反倒讓賀云錦更覺得虧欠，那套別莊，她給得毫不猶豫。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從這丫鬟口中，她到底是被迫得知了從未過問的東西，賀云錦又怔怔坐了片刻，忽而站了起來。
她換了一身極為鮮艷的石榴裙，色澤紅潤如火，宛如盛開的石榴花，捏著一柄比她身上的石榴裙還要艷麗的油紙傘，打開了門。
兩個公然在檐下開小差的小丫鬟顯然沒想到這位病骨支離的霍夫人還能自行走出那道門，還打扮得如此鮮艷奪目，由此預感到或許會有大事發生。
小丫鬟嚇了一跳，連忙垂手低頭恭敬喊道：“夫人。”
賀云錦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責備她們，只淡淡吩咐著：“備車，我要去翠微別院。”
翠微別院，就是她那被婆母討走的別莊，婆母的娘家人住進去的第二年就更了名，此后，賀云錦更是未曾去過那里一次。
聽見這個吩咐，兩個小丫頭一愣，抬頭對上賀云錦的側顏。
那顏色瑰麗的衣裙非但沒有將她未施粉黛的面容比了下去，反而襯得賀云錦我見猶憐。
可從她站得筆首的姿態中，又隱隱顯現出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小丫頭忙應了一聲各自去了。
許是賀云錦的態度太過于凌厲，小丫鬟下去準備的速度飛快，眨眼間便準備好了馬車。
從未見過夫人這般打扮的丫鬟紅香，匆忙上前一步，接過了賀云錦手里的紙傘，撐開了舉過頭頂，另一手恭敬地抬到胸前，讓賀云錦方便將手搭上去。
說是遠郊，可也是針對都城而言，實際上賀云錦所在的溫泉山莊，與翠微別院相隔并非想象中那么遠，她尚未回神，馬夫就己經在外面喚了一聲。
閉目養神的賀云錦微微睜開眼，她揮手攔了紅香正欲起身攙扶的動作，自己撐著那把艷艷紅傘，緩步走進了翠微別院。
遠遠地，她就聽見里面極為清晰的一聲“之洲！”
，隨后那人似乎知道這樣稱呼有些不妥，遂改成了“開洲”。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喊完那句“開洲”，隨后又吃吃地笑了起來，聽上去像是開心極了。
賀云錦腳下一頓，隨即更加堅定地向里走去。
“霍開洲”，是老**所謂的她娘家侄子的大名，因為同她的夫君霍之洲僅有一字之差，她還算是記得清楚。
穿過垂花門，才算徹底走進了翠微別院的內宅，不知是不是有人特意為她的到來提前做了準備，賀云錦一路走來，竟然沒有遇上半個人。
就讓她這么簡單地、毫無阻礙地，走到了霍之洲的面前。
除了霍之洲，他身旁還有一位看上去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子，看見她的到來，兀得瞪大了眼睛。
隨即將圍繞在兩人身旁的兩個約莫六歲上下的孩子，攏進了懷里，防備意味十足。
今日實在不是一個出門的好天氣，賀云錦撐著一把紅傘，與站在門廊之內的一家西口遙相對望。
她感覺本就在胸口翻騰的那口氣愈發上涌，頓時劇烈地咳了起來。
這動靜仿佛驚醒了那一家西口，霍之洲揮手讓那女子帶著小童回了屋，他上前走了兩步，語氣極為不耐：“你怎么來了？”
“果然是你……”賀云錦輕笑一聲：“果然是你，十年了，你竟能在這別院，裝了十年死人，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與人私通、生兒育女，竟還好意思問我怎么來了？”
十年來，她一首以為霍之洲的亡故與她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是因為她，才讓偌大的將軍府失去了他們的天。
她盡心盡力，侍候公婆、操持庶務，即便與這一大家子沒有任何關系，依然無怨無悔照顧了他們十年——現在，眼前人的存在，卻告訴她這一切都是一場笑話！
賀云錦何其聰慧，轉瞬就想明白了事情的關竅，她遭人算計，在這暗無天日的將軍府，*跎了十年光陰！
留給她的，只剩下這副殘破身軀，和無盡的遺憾！
聽了賀云錦的話，霍之洲并未有任何動容，他只是站在檐下，幾層臺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賀云錦：“你及笄三年，被多次退婚，身負‘不祥’之名，無人敢娶，是我定遠將軍府給了你生路，我愿意收留你，你就理應感恩戴德！
老老實實背負著你的使命安穩到老，”他說著，一步步走近賀云錦，目光泛著冷意：“可是你還不知足，竟然找到了這里，知道的太多了，就該乖乖做一個開不了口的‘啞巴’。”
話音未落，他迅疾出手，又快又狠地一掌推在賀云錦肩頭。
她本就拖著殘病身軀強裝無事，受了這武夫的一掌，頓時倒退兩步摔倒在地。
那柄漂亮鮮艷的油紙傘從她手中脫離，一飛幾步之遠，傘面頓時被地面上的泥水糊得臟成一團。
而賀云錦本人，身上的石榴裙也如同油紙傘面一般，迅速吸飽了地面的臟污，與泥水難舍難分。
賀云錦肩膀聳動，又咳了兩聲，隨即嘔出一口鮮血，噴灑在混著泥的雨水中，很快被中和了顏色，她撐了兩下手臂，都沒能站起來，反而手臂一松，整個人徹底傾倒在地。
像一朵被暴雨無情摧毀的石榴花，徹底凋零在了這個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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