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靈緣

郊外，稀疏的樹木被狂風肆虐，凌亂的灰色云朵掠過蒼白的月亮，烏雀漸漸劃破被黑夜籠罩的上空，一支送親的隊伍沿著發臭的河流向深處駛去。

五短身材、油皮黃面的車夫緊緊抓著韁繩，眼睛不時地往旁邊縮成一團的小家伙瞟。

說實話，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那么丑的鳥，渾身上下就只有腦袋的三根毛。

那靈寵似有感應，欲跳起來啄瞎這老匹夫的雙眼，卻被轎內伸出的手捏住了脖頸。

“放開我，老娘要生剮了這沒見識的老東西!”那車夫唬了一跳，一張臉嚇得無半分血色。

“這……這麻雀……還會說話？”

轎子里的人輕笑一聲，并不應答車夫的話，那車夫也不再說什么，只是趕著馬朝前方走。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西周的迷霧漸漸向馬車靠近，不遠處似有斷斷續續的歌聲傳來。

轎子里的人抅了抅唇，朝窗口扔出幾張符紙后繼續把玩手中的金玲。

此時，拉車的馬兒突然嘶吼起來，前蹄高躍，韁繩斷裂，馬車側翻，摔在地上的人兒竟是扶腰不起。

“我己布下陣法，一會你們不要聽，不要看，只管往后跑，自有人接應你們。”

眾人聞聲抬頭，卻見一個十六七的、纖腰柔美的、身穿霓裳羽衣的姑娘打著紅傘落坐在榕樹的枝干上。

微風徐來，三千青絲便如花絮般飄散于空中。

彼時，那姑娘摘了蝶樣兒的玉色鐫花面具。

一張畫有墨色秋娘眉，添有檀色口脂的白皙鵝蛋臉顯露。

眾人咂舌，真真是個尤物。

那車夫小心翼翼地扶著腰起身，欲說什么，可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怎么，你們就那么想做它的盤中物？”

……待眾人散去，那打著紅傘的姑娘躍下枝干，輕晃動手中的金玲，慢悠悠地朝迷霧走去。

不多時，迷霧中傳來陣陣凄厲的叫聲，令人聽了不免毛骨悚然。

“紅傘，金玲，許蘭澤，你果真如傳文般厲害!我還以為你這種不入流的小妖不會知道這些?！?br>
蛇妖聞言冷笑，擦了擦眼角溢出的血，又將嘴里打碎的牙一一吐了出來。

見狀，許蘭澤彎下腰，用手指挑起蛇妖的下額，細細地端詳著她的臉。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不過……可惜了。”

……蛇妖既死，迷霧也會自行散開，周圍的小精怪沒了老大，也不敢輕舉妄動。

但蛇妖只是一個替代品，真正的幕后之人還未浮出水面……“蘭澤，你這雀兒…為何掉毛？”

正思忖著，忽聽得熟悉的聲音從云層身后的靈舟中傳來。

許蘭澤縱身一躍便落在靈舟的地板上。

原來二人是狐王之女，兩月前就聽說伯陽城的出嫁女消失在城郊外，沒想到今日來還趕上一出大戲。

“阿若，送親的那些人你安置在何處？”

“伯陽城附近有間寺廟，我原想將他們放在那里，但今晚鬧了這么大的事，幕后人不會罷休，我便把他們帶了回來?！?br>
許蘭澤點點頭，對虞若的做法極為贊同。

寺廟的確不安全，留這些人在身邊，不過添雙碗筷的事。

“對了，你可從他們身上打聽到什么？”

虞若頓了頓，將手中的茶遞與她。

“你且坐下，我細細地兒同你說。”

許蘭澤接過茶水，胡亂地抓起桌上幾個果子塞進嘴里，靠著太師椅半闔著眼。

“據送親的人說，城郊外三年前來了一仙，呼風喚雨，點石成金，幫伯陽城的百姓解決了不少麻煩事。

但命中乏妻，伯陽城的百姓為報答他，遂將家里的女兒送了出去。”

“哪個好人家的神仙住在郊外，挨，等等，你的意思是伯陽城的人是主動送女兒，不是意外？

!不錯。”

“來的消息，有出錯不成？”

“消息不會錯。

可…等等，還有一個可疑之處。

回來的路上我發現伯陽城西邊的小巷子竟設有兩生界!兩生界通陰陽，這絕非一般妖物所能設。

二丫那只雀由天地靈氣所生，我看讓他先我們一步，再做打算?！?br>
“嗯…二丫未必聽你的。”

“這話從何說起？”

“你還好意思問，二丫好歹是鳥界一霸。

硬生生地被你拔了只剩三根毛，換我都不會聽你的?！?br>
許蘭澤強壓心底的笑意，但想到二丫如今的模樣，又有了一絲愧疚。

“唔…那我下次讓它多一根？”

……